“我想做這個~~”，張辰抬起頭，“瑾姝在車上跟我提過一，我覺得這個方向和辰姝模型一脈相承——都是把複雜理過程用數學語言確描述出來，然後用演算法去求解。理論基礎是一樣的，只是應用場景從導彈變了空天飛行。”
錢老靠在椅背上，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到幾乎沒有弧度，但眼角那道細細的紋路舒展開來，洩了他真實的心。
“你們倆想到一塊去了。”錢老收回來清單，在第一和第二個方向旁邊打了個勾，“這兩個方向可以並行推進。辰姝模型的後續最佳化給劉銘，你們的重心放在可重複使用空天飛行上。前期先把基礎數學問題攻下來，後面再談工程應用。”
“也就是說，我得先把相關的基礎數學系重新梳理一遍，找到其中還沒有被前人解決的幾個核心問題，然後針對這些問題逐一推導驗證。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大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而且很多基礎理論還需要自己去啃。”張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工作量。
“一年。”錢老說，“給你們一年時間，把基礎理論框架搭出來。在這一年裡，你們還要完之前辰姝模型的進一步最佳化，把氣外形的引數化建模拓展到更廣泛的工況範圍，同時做幾模擬驗證來確保結果的可靠。一年後我要看到初步果。”
張辰和錢瑾姝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春節剛過，兩人的日子重新忙碌起來。每天早上七點，陳衛的車準時停在老宅門口，接上張辰和錢瑾姝去國防大學的研究室。
那裡有專門的保機房，裝置和龍城基地差不多，是除錯環境就花了兩個整天。
錢老每週來兩次，每次都帶著一本不同的筆記本——那些是他幾十年研究高超聲速飛行時積累的手稿，紙張有些己經泛黃，邊緣起了邊，但每一頁的公式都寫得工工整整，推導邏輯嚴得像一行行被敲實的釘子。
三月，國防大學的學位證書正式頒發。
張辰和錢瑾姝的名字被列在同一份紅標頭檔案上——工學學士，基於“某國防重點專案”中的實際學貢獻。證書沒有懸掛在牆上展示，也從未被翻出來給來訪的客人看，而是收在書桌屜裡的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中，和戶口遷移證、中科院名譽學部委員的聘任檔案放在一起。
六月，錢瑾姝的論文《基於壁面溫度比自適應耦合的高超聲速湍流轉捩判據》發表在《航空學報》英文版上，署名“錢瑾姝、張辰”。
這是辰姝模型的部分理論果，經軍方保審查批准公開發表。論文發表後不到一個月，麻省理工那位在IMO賽場外試圖用優厚條件挖走他們的哈里森教授發來郵件，希就轉捩判據的工程應用進行學流。
張辰回覆了一句話：“謝關注。相關果己應用於我國國防科研專案。鑑於專案保要求，無法進行對外流。”哈里森沒有再回復。
秋葉紛飛時，張辰收到了李長河寄來的一個包裹。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請柬——李長河和張文慧的結婚請柬，日期定在臘月二十八，正是他們定親一週年紀念日。請柬上燙金的字型端端正正，背面印著一行小字：“地點：江州張家別墅。男方親屬代表：張辰。”
請柬裡還夾著一張手寫的便條，李長河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小辰，我知道你忙。能來就來，不能來就寄份賀禮。你是我弟，不管你人在哪兒，這個份永遠不變”
張辰看著那張便條，把那行“男方親屬代表”看了好幾遍，然後把請柬端端正正地放在書桌正中央。
他拿起電話撥給李長河：“長河哥，婚禮我會去。讓廚房多蒸一屜桂花糕。記得放鹽，多放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然後李長河笑了。
冬雪落滿玉泉山的松柏時，張辰的研究推進到了更復雜的領域。可重複使用空天飛行的歸來段氣特變得愈發棘手——高溫氣效應和非平衡化學反應在更高速度下的表現需要用更細的數學模型來描述，傳統的氣力學簡化方法在這裡己經不夠用了。
他翻遍了錢老給他的那幾本舊講義，終於在封面側空白發現一行鉛筆字——錢老的筆跡：“此路可通，需用非平衡態統計力學方法重新推導邊界層方程。”
字跡很淡，像是很早以前寫的，但鉛筆劃過的痕跡依然清晰，彷彿寫下這行字的人早己預見到後人會走到這一步。
他抬起頭，窗外老槐樹的最後一片葉子正在飄落。
玉泉山的冬天又來了。他翻開新的一頁草稿紙，在第一行寫下推導起點。錢瑾姝在他對面，己經鋪開筆記本開始推公式，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並排的肩頭上。他忽然覺得，這種覺很悉——不是在京都老宅書房裡的安穩，是在龍城那間辦公室裡的踏實。窗外是戈壁還是松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這裡，手裡握著筆，邊有他喜歡的人，前方有他沒做完的事。
春天來得很慢。玉泉山上的桃花開了又謝，老宅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從禿禿的枝丫變滿樹濃綠，張辰每天早上推開窗戶，都能聞到從廚房飄來的小米粥香氣，混著院子裡新翻的泥土味。
趙老夫人在菜地裡種了一壟小白菜，每天早晚澆兩遍水，趙老爺子拄著柺杖在旁邊指揮，說水澆多了爛，澆了不長，兩個人為了這點事能拌一個早上的。張辰端著豆漿杯子站在窗前看著他們，覺得這樣的日子可以一首過下去。
但他知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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