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子最近很忙。
不是忙公司的事——那些事早就給蘇清雪了。他忙的是另一件事。自從把那本古籍借給蕭天策之後,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好奇心就越來越重。那個孩子,看古籍時的眼神,翻到“叛將裴淵”那一頁時手指的微微收,問“能借我看看嗎”時聲音裡抑著的某種東西——這些細節,蘇老爺子都看在眼裡。
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太多人,太多事。年輕時候走南闖北,什麼樣的奇人異事沒見過?他相信首覺。而他的首覺告訴他,這個蕭鋒的年輕人,不簡單。
週三下午,蘇老爺子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本資料。左邊是那本古籍的影印件,右邊是他讓人查的蕭鋒的資料。他戴上老花鏡,開始比對。
古籍上寫著:“大周永寧三年秋,落霞坡之戰……主帥蕭天策戰死,年二十三。”
蕭鋒的資料上寫著:出生日期,1999年5月12日。
蘇老爺子算了一下。1999年5月12日,和落霞坡之戰的日子——按照古籍上記載的日期換算公曆——是同一天。
他愣住了。巧合?也許是。但他繼續往下看。蕭鋒從小弱多病,醫院的病歷厚厚一沓。三歲肺炎,五歲哮,七歲父親去世後更是瘦得像豆芽菜。高中的時候,育課都上不了,跑兩步就。但最近——他翻到最近幾個月的記錄——一切正常。沒有病歷,沒有就診記錄,甚至連冒都沒有。
蘇老爺子放下資料,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一個人,從小弱多病,突然就好了?一個人,格懦弱,突然就變得殺伐果斷?一個人,沒學過功夫,突然就能打能殺?一個人,沒讀過醫書,突然就能起死回生?
蘇老爺子閉上眼睛。他想起了年輕時聽過的一個故事。那是一個收藏界的老人講給他聽的,說有些古上附著前人的魂魄,機緣巧合之下,能讓後人看到前世的記憶。他當時當笑話聽,沒當回事。但現在,他忽然覺得,也許那不是笑話。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出蕭天策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小蕭,是我。”蘇老爺子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異樣,“有空嗎?來陪爺爺下盤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蕭天策的聲音:“好。”
掛了電話,蘇老爺子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桂花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涼意。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
下午三點,蕭天策到了蘇家老宅。
蘇老爺子己經在書房擺好了棋盤,看到他進來,笑著招手:“來來來,坐下。”
蕭天策坐下,看著他。蘇老爺子的臉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一些,神也不錯,但蕭天策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審視,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重的東西。
蘇老爺子落下一子:“最近忙不忙?”
蕭天策跟著落子:“還好。”
蘇老爺子又問:“清雪那丫頭,沒給你添麻煩吧?”
蕭天策搖頭。
兩人就這麼下著棋,聊著家常。蘇老爺子沒提古籍的事,沒提蕭鋒資料的事,什麼都沒提。他只是下棋,聊天,偶爾喝口茶。
一局棋下完,蘇老爺子輸了。他笑著把棋子收起來:“再來一局?”
蕭天策點頭。
第二局開始。蘇老爺子落子的速度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要想很久。蕭天策不急,等著他。
下到中盤的時候,蘇老爺子忽然開口:“小蕭,你對清雪,是真心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