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蕭天策接到華鶴年的電話。
“小蕭，晚上來家裡吃飯。老頭子我做了幾個菜，陪老夫喝兩杯。”
蕭天策應了。鐵無雙正好在，聽到電話，眼睛一亮：“師父，華老請吃飯？俺能不能一起去？”
蕭天策看了他一眼：“要喝酒。”
鐵無雙拍脯：“俺能喝！”
蕭天策點頭。鐵無雙高興得首手，趕跑回去換了一乾淨服。
傍晚，兩人到了華鶴年家。華鶴年住在診所後面的一條衚衕裡，是個老式的小院子。院裡有棵石榴樹，結了不果子，紅彤彤的，得枝頭彎下來。華鶴年繫著圍，正在廚房裡忙活，聽到靜探出頭來：“來了？坐，馬上好。”
鐵無雙擼起袖子：“華老，俺幫你！”
華鶴年笑著擺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鐵無雙己經鑽進廚房了。蕭天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石榴樹。過樹葉灑下來，落在他上，斑斑駁駁。他忽然想起前世軍營外的那些樹，秋天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菜很快上來了。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碟花生米，還有一鍋老母湯。華鶴年解開圍，在蕭天策對面坐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
“來，嚐嚐老頭子我的手藝。”
鐵無雙夾了一塊排骨，塞進裡，眼睛亮了：“華老，你這手藝絕了！”
華鶴年笑了：“喜歡就多吃點。”
三人邊吃邊聊。華鶴年講他年輕時候的事，講他走南闖北給人看病，講他遇到過的一些奇人奇事。鐵無雙聽得神，筷子都忘了。蕭天策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偶爾喝一口酒。
酒過三巡，華鶴年忽然站起來，走進裡屋。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放在桌上。冊子不厚，封面己經破損了，邊角捲起，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華鶴年坐下來，翻開第一頁：“這是老夫家的族譜。”
蕭天策低頭看去。扉頁上寫著一行字：“華氏醫譜，緒三年重修。”字跡工整，是那種老派的筆字。
華鶴年一頁一頁地翻：“老夫祖上，是前朝的醫。太醫院院判，正五品。後來朝代更迭，家道中落，但醫傳了下來。”他指著其中一頁，“這是老夫的曾祖父，緒年間的名醫。那時候方圓百里的人，都來找他看病。”
蕭天策看著那些名字，一個個，一代代，從緒年間往上推，推到嘉慶，推到乾隆，一首推到前朝。華鶴年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傳到老夫這一代，己經是第七代了。老夫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會看病。可惜……”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可惜，沒有傳人。”
鐵無雙在旁邊：“華老，您沒孩子？”
華鶴年搖頭：“有個兒子，在國外，學的是西醫。他不願意學中醫，說中醫是偽科學。”他苦笑了一下，“老夫跟他吵過很多次，沒用。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
鐵無雙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華鶴年又翻了幾頁，指著最後一行：“老夫的名字在這兒。華鶴年，第七代。”他合上族譜，看著蕭天策，“小蕭，老夫這輩子最大的憾，就是這些醫，傳不下去了。”
蕭天策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問：“華老可曾想過，有些醫，會失傳？”
華鶴年嘆氣：“想過。這些年，老夫整理了不方子，寫了幾本筆記。等哪天走了，這些筆記能留多久，就看天意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夫見過太多好方子失傳了。有些是戰，有些是災荒，有些是沒人學。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東西，就這麼沒了。”
蕭天策沒有說話。他想起前世，軍中的秦軍醫。那個老頭教了他很多東西，點、針灸、急救、方劑。他說，這些東西，學會了就是你的，以後用得著。蕭天策當時沒在意，覺得打仗靠的是刀槍，不是銀針。現在他知道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華鶴年：“本王可以教你。”
華鶴年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蕭天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但平靜下面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他的聲音有些發：“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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