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鶴年說要拜師,蕭天策以為他只是說說。
畢竟,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要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磕頭師父,這事擱誰上都得掂量掂量。但華鶴年沒掂量。第二天一早,他就託人帶話,讓蕭天策去診所一趟。
蕭天策到的時候,華鶴年己經把診所收拾過了。診桌得鋥亮,藥櫃上的標籤重新過,地上的磚都刷得乾乾淨淨。最顯眼的是靠牆那張小桌,上面鋪著一塊紅布,紅布上擺著香爐、蠟燭,還有一疊黃紙。那是香案。
蕭天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香案,眉頭微微一。華鶴年從裡屋出來,換了一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鄭重。看到蕭天策,他走過來,深深鞠了一躬。
“師父。”
蕭天策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本王不講究這些。”
華鶴年搖頭:“老夫講究。醫傳承,是大事。”他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香,進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帶著一檀香的味道。他轉過,看著蕭天策,“師父,請弟子一拜。”
蕭天策沒有說話。華鶴年起襬,跪了下去。
第一拜,他拜得很慢。雙手撐地,額頭地,整個人伏在地上。他首起,再拜。第二拜,還是那麼慢。第三拜,依然如此。三拜之後,他又磕了六個頭。三跪九叩,一個不。
鐵無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酸酸的。他想起自己當初跪在蕭天策面前,也是這樣的心——不是屈服,是敬重。
華鶴年首起,跪在地上,看著蕭天策。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發:“師父在上,弟子華鶴年,定不負所傳。”
蕭天策上前一步,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華老,本王年紀比你小得多。”
華鶴年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達者為師,不分長。師父的醫,弟子塵莫及。這一拜,應該的。”
蕭天策看著他,沒有說話。華鶴年拉著他的手,走到診桌前,讓他坐下。然後他從屜裡拿出那本泛黃的族譜,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最後一行字:“華鶴年,第七代。”他拿起筆,在下面又添了一行——“華鶴年,師從蕭鋒。”
蕭天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華鶴年放下筆,看著他:“師父,從今天起,弟子就是你的學生了。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蕭天策看著他,忽然問:“你兒子知道嗎?”
華鶴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知道。昨天晚上給他打了電話,他不同意,說中醫是偽科學,說老夫被人騙了。”他頓了頓,“老夫跟他說,你爹活了六十多年,還沒老糊塗。誰是好人,誰是騙子,分得清。”
蕭天策沒有說話。華鶴年拍拍他的手背:“師父放心,弟子的事,弟子自己理。”
鐵無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開口:“華老,俺以後就你是師兄了?”
華鶴年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對對對,你是師兄,老夫是師弟。”
鐵無雙撓撓頭:“那俺以後你師弟還是華老?”
華鶴年想了想:“華老,師弟聽著怪彆扭的。”
鐵無雙咧笑了:“得嘞,華老!”
那天下午,三個人坐在診所裡喝茶。華鶴年泡了他最好的鐵觀音,給蕭天策倒了一杯,給鐵無雙倒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看著蕭天策:“師父,弟子有個不之請。”
蕭天策看著他。華鶴年說:“弟子想把您教的那些方子,寫一本書。等弟子百年之後,留給後人。您看行嗎?”
蕭天策點頭:“可以。”
華鶴年眼睛一亮:“真的?”
蕭天策說:“本王教你,就是讓你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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