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章 餘音
臘月二十八，市政府大樓裡空了大半。走廊上寂靜無聲，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綠。多數辦公室的門閉著，門上著簡單的封條和“節後見”的便籤。暖氣調低了功率，空氣裡有種空曠建築特有的、微涼的靜謐。
何歡站在專班辦公室門口，手裡提著收拾好的筆記型電腦包和一個裝著私人品的紙袋。剛剛完了最後的收尾工作：整理了節前所有檔案的電子歸檔，關閉了電腦和印表機電源，給窗臺上那盆蔫頭耷腦的綠蘿澆了最後一次水，並把它挪到了靠裡、遠離窗戶冷風的位置。
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待了兩個多月的空間。工位整齊空，椅子推進桌下。過窗戶，在潔的地板上投下幾道傾斜的柱，照亮空氣中緩慢浮的微塵。這裡曾充斥著鍵盤聲、電話鈴、低聲爭論和咖啡的香氣，此刻只剩下塵埃落定的安寧。
林海洋上午就離開了，臨走前到辦公室轉了轉，對還在收尾的幾個人說了句“辛苦了，好好過年，節後見”，便提著那個永遠簡潔的公文包走了。趙副長和其他同事也陸續離開。何歡是最後一個。
輕輕帶上門，鎖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門口站了片刻。這兩個多月的片段，像快速閃回的畫面：第一次走進這裡的陌生與繃，整理如山資料的焦頭爛額，協調會上面對質疑時的張應對，與各部門業務骨幹“叩門”通時的挫敗與領悟，技沙龍上那些激烈的討論和偶爾閃現的理解之，還有林海洋那些看似平淡卻總能在關鍵時刻點醒的點撥……
不再是剛來時的那個區裡小科員了。雖然職位沒變，但覺自己的“部作業系統”似乎被更新了一遍。更清楚地看到了政策落地時那些複雜的褶皺，會到了部門協同需要的不僅是道理更是藝，也明白了在龐大系中推任何微小改變所需要的耐心、策略和對“人”的深刻察。
手機震，是陳默發來的：“收拾完了嗎？我快到樓下了。”
“好了，馬上下來。”回覆，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閉的門，轉朝電梯走去。
電梯平穩下行。鏡面裡映出自己的臉，有些疲憊，但眼神清澈。知道，春節假期後，還會回到這裡。但再次回來時，的心境定然不同。那場技沙龍埋下的“種子”，那份得到領導批示肯定的“問題梳理”，以及心中逐漸清晰的、關於如何更有效“運作”的認知，都將為節後工作的起點。
走出大樓，冬日午後的難得地明，照在上有微微的暖意。陳默的車停在路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了。
“回家。”陳默笑了笑，發車子。
車子匯車流。何歡看著窗外掠過的高樓、街道、行匆匆提著年貨的行人，心裡那繃了兩個多月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家，熱騰騰的飯菜，溫暖的被窩，還有可以完全不用思考“協調”、“阻力”、“策略”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同一天下午，綜合科裡也只剩下沈晴和陳沖兩人。其他人己提前放假。周浩早就嚷嚷著要回老家，劉俊也去接放寒假的兒了，田思思上午就請了假，要帶圓圓去採購年貨和新服。
沈晴正在整理辦公桌，將一些重要的檔案鎖進屜。陳沖則對著電腦，做節前最後的資料備份和專案檔案歸檔。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主機執行的低鳴和沈晴偶爾拉開屜的輕響。
“課題彙報後，局裡資訊中心的老王，私下找過我。”沈晴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沖從螢幕上抬起頭：“資訊中心？王主任？”
“嗯。”沈晴將一疊檔案放好，轉過，靠在桌邊，看向陳沖，“他對我們做的‘視覺化指引’興趣。特別是聽說我們和公積金中心合作，要在公眾號推圖解指南。他說，局裡其實一首想整合最佳化各業務科室的線上辦事指南，統一口，統一風格，提升使用者驗，但一首沒找到特別好的切點和形式。覺得我們這個探索，可能提供了一個思路。”
陳沖心裡一。資訊中心負責全域的資訊化建設和網站運維，如果得到他們的關注和支援，意義完全不同。
“王主任怎麼說的？”陳沖問。
“沒說，就是興趣，問了問技實現和後續更新的問題。我簡單介紹了我們的思路，也坦誠了目前還只是科室層面的小範圍探索，面臨容準確和部門協同的挑戰。”沈晴語氣平靜，“他聽了，說年後可以找時間再詳細聊聊。這算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陳沖點點頭。這確實是好事。但“年後詳聊”也意味著，他們的課題將進一個更正式、也可能要求更高的評估視野。資訊中心的介，可能會帶來資源，也必然會帶來更規範、甚至更復雜的要求。
“另外，”沈晴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主任昨天找我，提了一句，局裡年後可能有一些崗位的微調。我們科……可能也會有變化。”
陳沖心裡微微一：“什麼變化？”
“還不確定，只是吹風。”沈晴搖搖頭，“主任的意思，是讓我們課題小組保持穩定，繼續推進。不管科室部怎麼調整，我們這個方向，局裡是認可的，要堅持做下去。你心裡有個數就好，別外傳，也別多想。該做的事，一樣樣做好。”
“我明白，沈姐。”陳沖應道。但“變化”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平靜的心湖，還是激起了細微的漣漪。會是何歡回來嗎？還是有其他人事變？沈晴自己呢？他下這些雜念，知道現在想也沒用。沈晴說得對，該做的事，一樣樣做好。
“好了，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晴看了看時間，“你也早點回去吧。春節好好休息，多陪陪家人。年後再戰。”
“嗯，沈姐，你也一樣。春節快樂！”陳沖關掉電腦，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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