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就這樣，一條一款地“磨”。有妥協，有鋒，也有意外的共識。何歡發現，當討論從象的原則下沉到的規則表述時，各部門的立場反而更清晰，也更有妥協的空間。因為的規則意味著可作，也意味著責任可追溯，大家反而謹慎起來，不再一味說“不”，而是思考“怎麼才能既安全又可行”。
會議持續到中午。最終，對V2.0版本中的十七條核心條款，初步達了十二條的修改共識，剩下五條仍存在分歧，但分歧點更加。林海洋最後總結：“今天的討論很有效。請專班據會議意見，儘快拿出V3.0版本，重點修改己達共識的條款，對有分歧的條款，列出各方修改意見備選。我們爭取下次會議，能形一個基本的‘徵求意見稿’，發更廣泛的範圍聽取意見。散會。”
眾人散去。何歡收拾著滿桌的材料和記錄，到一種緩慢但切實的“進展”。雖然離最終定稿還很遠，但畢竟，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部門之牆，正在被一點一點地鑿出隙，出亮。
“小何，下午你去一趟市大資料局。”林海洋一邊整理檔案一邊說，“把我們‘聯合驗收’平臺關於資料共、系統對接的需求，以及目前遇到的幾個技標準障礙，跟他們負責對接的同志當面通一下。帶上我們的需求文件和問題清單。重點是聽聽他們的困難和條件，尋找可能的對接路徑。姿態放低，多聽，多問。”
“好的，林組長。”何歡應下。這意味著的工作，從“文來文往”和“會來會去”，開始延到更的技協調層面。需要快速瞭解資料共的技語言和政策邊界。
下午，沈晴在局辦公室裡，正在理一份關於近期局領導調研安排的綜合協調檔案。線電話響了，是王副主任。
“小沈，‘花園’工作組那邊正式來函了，請求調閱我局XXXX年至XXXX年間，關於部分市政配套專案規劃審批的相關檔案。函件己經批轉給檔案室和涉及的業務科室。辦公室這邊，你負責跟進一下，確保調閱流程合規，配合順暢，同時……注意一下檔案調閱的流向和接人員，有特殊況及時告訴我。”
“好的，王主任。”沈晴記下檔案的年份範圍和專案型別，心裡微微一沉。這個時間範圍，正是“花園”同期。工作組果然將調查範圍擴大到了局系統部。調閱流向和接人員……王副主任是在提醒，留意是否有不尋常的、超出工作需要的“關心”這些檔案的人。
立刻給檔案室主任打了個電話，客氣地說明了來意，表示辦公室會全力配合，請他們按程式辦理，並請將調閱登記和接記錄影印件抄送辦公室一份備案。檔案室主任滿口答應。
掛了電話，沈晴沉思片刻。調出部通訊錄，找到了當年可能分管或經辦那片區域規劃審批工作的幾位老同志的名單和聯絡方式（大部分己退休）。其中有一個名字，讓目停留了一下——趙建國。城西街道城建科的趙科長？記得何歡之前的調研報告裡提到過，趙科長對“花園”手續問題語焉不詳。只是重名，還是同一個人？如果是同一個人，他當年在區住建局（建委），後來調到了街道……這調是正常晉升，還是別有原因？
沒有繼續深想，只是將這個名字和可能的關聯記在心裡。有些線頭，現在還不能，但需要知道它們的存在。
又想起王副主任早上的代，關於“提供線索但不做判斷”。斟酌了一下，給工作組留的公開聯絡郵箱發了一封簡短的郵件，以局辦公室協調人的份，告知檔案調閱事宜己安排，並附上了檔案室的聯絡人和電話。在郵件末尾，用極其客觀的措辭加了一句：“據初步瞭解，當年該片區規劃審批相關業務，可能涉及XXX、XXX（列了兩位己退休、但仍能聯絡上的老同志姓名）等同志。如需瞭解況，可過我局老幹部協助聯絡。僅供參考。”
郵件發出。做了該做的，提供了符合份的、程式的協助，至於工作組是否會去聯絡，聯絡後會得到什麼資訊，那不是能控制，也不該關心的。界限清晰，姿態端正。
傍晚，陳沖終於理完了最後一張待審票據。他長舒一口氣，關掉OA系統。看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己經過了下班點。辦公室只剩下他和田思思。
“思思姐，業務科室測試的事，我想先試試社保那邊。”陳沖說，“他們諮詢量大，楊科長那邊合作過，通起來可能容易些。我打算明天先給社保經辦大廳的李科長（田思思‘蹲點’時接過）打個電話，探探口風，看他們願不願意派人幫忙試用一下，就說是‘最佳化服務的新工測’，請他們提意見。”
“這個說法好，不提課題，不提任務，就是請他們‘幫忙’、‘提意見’，力小。”田思思贊同，“需要我提前跟李科長通個氣嗎？上次‘蹲點’還算愉快。”
“那太好了！思思姐，麻煩你了！”陳沖正愁怎麼開這個口。
“不麻煩。我一會兒就給發個資訊，說說好話。”田思思笑了笑，隨即笑容又淡了些，“不過，陳沖，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麼了，思思姐？”
田思思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下午周浩從檔案室回來，心好像不太好。我約聽到他打了個電話，說什麼‘以前的賬都清了’、‘別再來找我’之類的話，聲音得很低。我沒聽全，但覺……有點不對勁。他最近好像總心神不寧的。”
陳沖心裡一。周浩最近確實有些反常，沉默寡言，還老往檔案室跑。劉俊的事還沒結論，任何風吹草都讓人不安。
“我知道了，思思姐。我會留意的。你也別太擔心，也許就是些私事。”陳沖上安著，心裡卻記下了。旋渦的引力，似乎真的在影響著周圍的每一個人，連平時最大大咧咧的周浩也不例外。
“嗯。”田思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陳沖也關掉電腦，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原型工的測試連結。進展是有的，技難題在攻克，測試即將開展，課題在一步步走向現實。但周遭的暗流與人心的浮，也如影隨形。他知道，自己不能只盯著眼前的“進展”，還必須分出一部分力，留意邊這潭越來越不平靜的“水”。
他站起，走到窗邊。窗外暮西合，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在溼的空氣中暈開一片片朦朧的暈。遠的市政府大樓廓巍峨，無數的窗戶後，或許都有人在為各自的“進展”而努力，也在為各自看不見的“旋渦”而擔憂。
他收回目，拿起外套。該回家了。明天，還有新的通、新的測試、新的未知在等待。而他能做的，就是握手中這點不斷向前推進的、微小的“進展”，讓它為穿過迷霧、抵抗漩渦的，最實在的力量。
（第三卷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