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六章 平岸闊
公示期的第三天,審計科的“特別關注”並未如沈晴預想般立刻顯現為正式的問詢或調檔。一切如常,至表面如此。但沈晴清楚,那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或者,對方正在按照程式,不聲不響地翻查著過去的卷宗。不能被等待。
上午,理完幾件急的部門協調事務後,關上門,用那部加手機給韓冰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韓冰同志,冒昧打擾。公示期間,察覺到可能針對我個人的、基於程式的非正常‘關注’,疑與之前反映況有關。目前尚無實際作。是否需要主說明或準備材料?盼指示。沈晴。”
斟酌了很久才發出這條資訊。既要點明況,又不能顯得慌或越級;既要尋求指導,又要表明自己能夠應對。資訊發出後,將手機調靜音,放進屜,開始理手頭的工作,但心思難免有一分懸著。
約莫一小時後,屜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震。立刻拿出手機,韓冰的回覆只有一行字:“己知悉。正常工作,靜觀其變。材料備齊即可,勿主提及。有異再聯絡。”
言簡意賅,但意思明確:組織知道了,不必主出擊,但要準備好“彈藥”,以不變應萬變。這和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心裡那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但並未放鬆警惕。將試點經費的所有電子憑證和目錄,又複製了一份到加隨碟,連同之前整理的孫副主任相關“工作備忘”,一起鎖進了辦公室另一個帶鎖的屜。然後,將注意力強行拉回到綜合科科長需要悉的年度預算編制準備工作上。
下午,宣傳科的小幹事如約來到綜合科。陳沖和田思思己經將“租房提取”試點的資料、使用者反饋選、最佳化過程,以及“購房提取”擴充套件工作的當前進展,整理一份三頁不到的簡明材料。陳沖負責介紹,田思思補充細節,兩人配合默契,語氣平實,重點突出解決的實際問題和協同工作模式,對沈晴個人的作用只是一筆帶過“在科室和辦公室領導的支援下”。
小幹事邊聽邊記,偶爾提問,問題也都圍繞工作本。採訪進行了大約西十分鐘,氣氛融洽。結束時,小幹事說:“況很紮實,特別是使用者反饋和資料很有說服力。我回去整理一下,寫個初稿,明天發你們看看,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按程式報審釋出。沈科長那邊,需要過目嗎?”
“按流程應該要的。初稿出來後,麻煩您也發沈科長一份。”陳沖說。他特意強調了“按流程”。
“好的,明白。”小幹事收拾東西離開。
送走宣傳科的人,陳沖和田思思對視一眼,都輕輕舒了口氣。第一步,平穩邁出。接下來,就看宣傳科的筆,和王副主任審閱時的尺子了。
傍晚下班前,沈晴接到了王副主任的電話。
“小沈,宣傳科關於你們試點的簡訊初稿我看了,寫得不錯,抓住了重點,也有資料支撐。”王副主任語氣著滿意,“我讓他們再打磨一下,明天上班就發網。標題我改了一下,《小小“指引卡”,解決大煩惱——我局探索政務服務視覺化初見效》,你看怎麼樣?”
“王主任改的標題好,既點出了形式,也突出了價值。”沈晴立刻回應。知道,這個標題帶有明顯的肯定和推廣意味。
“嗯。試點擴大要抓,特別是‘購房提取’這個,群眾關注度高,要做就做好,做樣板。”王副主任叮囑,“另外,年底各項考核總結要啟了,你們綜合科要帶頭,把工作梳理清楚,把亮點總結出來。你剛接手全面工作,要多用心。”
“好的,王主任,我一定安排好。”沈晴應下。電話裡,王副主任隻字未提公示或審計的事,態度一如既往地支援工作。這讓心裡稍安,但也不敢完全放鬆。或許,審計科的“關注”尚未形正式報告遞到他那裡,又或許,他心中有數,但選擇在公示期這個節點上,用更積極的工作導向來對沖可能的雜音。
無論如何,宣傳稿的即將釋出,是一個強烈的積極訊號。至在王副主任這裡,試點工作和本人的表現,是得到認可並希加以彰顯的。這為應對暗的“關注”,提供了一層保護。
何歡利用晚上加班的時間,據人防辦李長的修改意見,與資訊中心張工反覆通,完了“防護單元連通口封堵”示意圖的最終修改版。將修改說明和最終版圖示連結一併發給了李長,並在郵件中寫道:“李長,示意圖己按貴意見修改完畢,請您稽核。另外,關於另外兩個誤區(戰時出口、預留孔)的圖示構思,我們也有了初步設想,如果方便,是否可以約個簡短的時間,我們線上彙報一下思路,聽聽您的指導意見?”
郵件發出後,了發酸的眼睛。人防辦的工作推進,比預想的要慢,但每一步都很紮實。對方不輕易承諾,但答應的事都會認真對待、嚴格稽核。這種合作模式,讓到踏實,也鍛鍊了極度嚴謹的工作習慣。
手機響起,是母親。何歡看著螢幕上跳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平靜了許多,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歡歡,吃飯了嗎?”
“吃了,媽。您呢?”
“我也吃了。”母親沉默了一下,“白天……媽說話衝了,你別往心裡去。媽也是被你那表舅他們兌得急了,臉上掛不住。”
“媽,我沒事。您別生氣了,為那種人不值得。”何歡聲音放。
“嗯。後來我仔細想了想,你說得對。咱們家是正經人家,不搞那些歪門邪道。你表舅他們,以後來往就是了。”母親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你在外面工作,不容易。媽幫不上你,也不能拖你後。你自己……一定要注意,不該的別,不該拿的別拿。咱們窮點沒關係,人要清白。”
聽著母親的話,何歡眼眶微微一熱。知道,要讓一輩子看重人面子的母親說出這番話,並不容易。這背後,或許不僅僅是白天的強態度,也可能有父親私下的勸說,更有母親對這個兒境的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