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書走後，沈默雲沒有睡。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呼吸很淺。沈默嵐蹲在床邊，握著的手，不敢出聲。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鑽進去，一會兒亮一會兒暗，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他數著師姐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數到不知道多下的時候，沈默雲開口了。
“明天，你去一趟茅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沈默嵐愣了一下。“我？”
沈默雲睜開眼睛，看著他。“劉青書走不開。雲中子也走不開。只有你能去。”
沈默嵐的心跳了一拍。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更別說去茅山了。他的手心開始冒汗，把師姐的手都握溼了。“去……去茅山做什麼？”
沈默雲說：“去找一個人。”
“誰？”
“劉青書的師叔。”沈默雲頓了頓，“他劉真，是劉長青的師弟。二十年前，江西那場火，他是唯一不在場的茅山弟子。這些年他一首住在茅山後山，不見外人。但他知道一些事，是劉青書不知道的。”
沈默嵐的手在發抖。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沈默雲看著他。“怕不怕？”
沈默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頭。“怕。”
沈默雲說：“怕也要去。”
沈默嵐低下頭，看著師姐的手。那條黑線己經退到了肩膀下面，出來的皮白生生的，和旁邊的不一樣。他把的手在臉上，的手指到他的臉頰，溫溫的。
“我去。”他說。
———
天還沒亮，沈默嵐就出發了。沈默雲站在門口，看著他走。他揹著一個布包，裡面塞了幾件換洗服和乾糧，包帶勒得他肩膀疼。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師姐站在門口，月照在上，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沒說話，他也沒說話。他轉過，走了。
山路很難走，天又黑。他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被石頭絆倒。手裡的玉佩攥得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不敢走了。他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山腳下。路邊有一個小攤，賣包子和粥。他買了一個包子，邊吃邊等車。包子是白菜餡的，不怎麼好吃，但他全吃完了。
車來了。他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晃晃悠悠地開了，窗外的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他看著那座山，想起師姐站在門口的樣子。沒說話，但他知道在看著他。
他把玉佩攥得更了。
———
茅山在江蘇，坐了一整天的車。沈默嵐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在山腳下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燈。燈很暗，照著牆角的一隻蜘蛛網。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風呼呼地吹，把窗框吹得吱吱響。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師姐的臉。
天快亮的時候，他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山上有霧，什麼都看不清。他聽見有人他的名字，聲音很遠，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他想應，但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不出來。他拼命跑，跑得都了，但那個聲音越來越遠。
他猛地睜開眼睛。天己經亮了。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金燦燦的一片。他坐起來，愣了一會兒，然後跳下床，洗了把臉，背上布包，出了門。
茅山的山路比龍虎山還難走。又窄又陡，兩邊全是樹，把太都遮住了。沈默嵐走了兩個時辰，才到半山腰。他停下來了口氣，抬頭看山頂——還有很遠。他咬了咬牙，繼續往上走。
又走了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小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三間瓦房，圍著一道矮牆。院門是木頭的，關著，門板上長滿了青苔。沈默嵐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手敲門。
沒有人應。他敲了第二次，還是沒有人應。他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一個老人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背對著他。白髮，白鬚，穿著一洗得發白的道袍。他低著頭，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沈默嵐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他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進來。”老人說。聲音很輕，但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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