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停了。
趙安負手站在廊下，一不的目落在項羽上，那道凝視像一繃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弦。
暮西合，院子裡沒有點燈。
最後一抹夕暉從院牆邊緣落，院子暗下來，兩杆白蠟槍的槍尖卻彷彿亮著。
項恆靠在廊柱上，雙手抱，看著場中那兩道影，心中忽然有些慨。
他想起上次項羽這樣認真教人武藝，還是教自己的時候。
那時候在青州，在山坡上，項羽一遍又一遍地示範單手十八挑，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練。
如今，叔父把這份耐心，用在了趙雲上。
趙雲退開兩步，槍尖斜指地面，膛起伏，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明亮。
打了這麼久，他己經知道自己絕不是項羽的對手。
力道、速度、經驗、眼力，每一個方面都是天壤之別。
但他沒有沮喪，反而越打越興，因為每一次手，他都能從項羽的格擋和反擊中，領悟到一些自己之前想不明白的東西。
百鳥朝槍，共一百零一槍。
前面一百槍都是虛的，運槍能舞出一百零一個真假難辨的槍頭，讓人眼花繚、分不清虛實，等對方被迷之後，再用最後一槍那唯一真實的一擊斃敵。
這套槍法，趙雲練了數年，自認為己得其中髓。
可今日與項羽手，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虛”，還不夠虛。
槍影再多，對方一眼就能看穿虛實，那這些槍影還有什麼用？
百鳥朝槍的髓，不在於槍影多，而在於槍影真。
只有讓每一槍都帶著真實的威脅，對方才不敢無視任何一個槍頭，才會在你真正出手時猝不及防。
趙雲深吸一口氣，槍尖緩緩抬起。
他閉上了眼睛。
項恆一愣。
閉眼打？
這小子瘋了吧？
但項羽沒有。
他看到了趙雲角那一細微的弧度，那不是認輸的笑，是找到答案之後釋然的笑。
百鳥朝槍，只有先在自己的心中忘掉真假，才能在別人的眼中造出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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