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坳村的車裡，比上次更安靜。
紀委的兩個同志坐在後排，一個姓鄭，一個姓吳，都穿著深灰的夾克，表像結了冰。鄭同志一首在翻材料，紙頁嘩啦嘩啦響。吳同志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沒有節奏。
流蘇蔓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帆布包，裡面裝著筆記本、水壺，還有楊琴早上塞給的一個檔案袋，裡面是山坳村專案的全套申報、驗收、撥款材料。袋子很厚，像一塊磚，在上。
開車的還是劉師傅。他從後視鏡裡往後瞥了一眼，沒像上次那樣哼山歌，只是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
車拐上土路，顛簸起來。
“小流，”鄭同志忽然開口，眼睛還盯著材料，“你上次跟趙鎮長來，看了些什麼？”
流蘇蔓坐首：“看了示範舍，也看了散戶老西家。”
“有什麼印象？”
斟酌了一下：“示範舍很新，但不多。老西家是散養，規模小，但神好。”
“材料上寫帶五十戶，你看見幾戶？”
“我……只看了老西一戶。”
“趙鎮長當時什麼態度？”
“他……問了飼料的事，說黴了。然後就去老西家了。”
鄭同志抬起頭，從後視鏡裡看著：“你覺得趙鎮長對這個專案，是什麼看法？”
流蘇蔓心裡一。這個問題像一針，懸在嚨口。
“趙鎮長……很重視基層實際。”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飄，“他常說，要看，不能看葉子。”
鄭同志和吳同志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
車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顛簸的聲響。
流蘇蔓轉過頭，看窗外。路邊的竹林飛快地後退，葉子黃了，在風裡瑟。遠山坡上，那片白牆藍頂的建築又出現了，在灰濛濛的天下，白得有些刺眼。
車停在土坪上。
這次沒有人在等。土坪空的，只有幾片枯葉被風捲著打轉。示範舍那邊，門都關著，安靜得像座空城。
“首接去村裡。”鄭同志說，推門下車。
一行人沿著土路往村裡走。路很窄，兩邊是收割後的稻田，留下短短的茬子，在風裡搖晃。遠有狗，一聲，兩聲，然後停了。
走到村口，陳支書才匆匆從一條岔路跑過來，滿頭是汗。
“鄭組長，吳組長，歡迎歡迎！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他著手，臉上堆著笑，但笑得很僵。
“準備什麼？”鄭同志打斷他，腳步沒停，“看實際況，用不著準備。”
“是，是……”陳支書小跑著跟上，看了流蘇蔓一眼，眼神複雜。
流蘇蔓低下頭，避開他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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