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點點頭，沒多問，指了指籬笆裡的：“就這些，三十來只。去年的都賣了，這是今年的。”
“村裡發的苗，你領了嗎？”
“領了，”老西說，“領了二十隻。但那些苗不行，病懨懨的，我拿回來，跟我自己的混養，最後活了不到一半。剩下的，我也沒要村裡的補，那點錢，不夠買藥。”
鄭同志看著他：“為什麼不要補？”
老西笑了笑，笑容裡有種山裡人特有的、帶著苦味的豁達：“要了補，就得按他們的法子養，關在籠子裡，喂那黴了的料。我不幹。我的，就得滿山跑，吃蟲子，吃草，吃我搗的草藥。這樣養出來的，才好吃，才賣得上價。”
他說得很慢，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鄭同志沉默了。他走到籬笆邊，看著裡面的。那些油亮，正在土裡刨食，偶爾抬起頭，咕咕兩聲。
“你這些，賣多錢一隻？”
“一百二。飯館老李收，有多要多。可我沒那麼多，就這點地方，養不了太多。”
“沒想擴大？”
“想啊，”老西手，“可沒本錢。建舍要錢，買苗要錢，還得防著病。村裡那專案……”他頓了頓，搖搖頭，“不說了。你們領導心裡清楚。”
風颳過竹林，嘩啦啦響，像水。
鄭同志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對吳同志說：“記錄。最後一戶，散養戶老西，實養三十餘隻，品質好，有穩定銷路。未領專案補，對專案苗質量、養方式有異議。”
吳同志快速記下。
老西看著他們，忽然問：“領導，這專案……是不是要黃了？”
鄭同志沒首接回答，反問：“你覺得該黃嗎？”
老西想了想，說：“黃不黃，是你們領導的事。但我覺著，真要想讓老百姓養掙錢，就別搞那些虛的。把買苗的錢，首接補給我們這些真想養、會養的人。把修那些花架子的錢，拿來幫我們蓋點實用的棚子，搭條下山的路。再不濟，請個真懂技的醫，定期來看看。這比什麼都強。”
他說完，又蹲下去，繼續修他的籠。竹篾在他手裡翻飛，靈活得像活。
鄭同志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謝謝你的意見。我們走了。”
“哎，慢走。”老西沒抬頭。
下坡的路，沒人說話。天完全黑了，劉師傅開啟手電筒，一束在崎嶇的土路上搖晃。流蘇蔓走得很小心，但還是崴了一下，陳浩扶了一把。
“沒事吧？”
“沒事，謝謝。”
站穩，繼續往下走。手電筒的圈裡，能看見地上被踩實的泥土，碎石，還有枯草的斷。
回到車上，所有人都很疲憊。鄭同志和吳同志坐在後排，閉著眼，像在養神。陳支書沒上車，說村裡還有點事，明天再去鎮上彙報。
車發，駛離山坳村。
流蘇蔓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濃重的黑暗。遠偶爾有一點燈火，可能是某戶人家，很快又被拋在後面。
手進口袋，到那顆山藤種子。握，種子硌著掌心，微微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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