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的亭子裡，擺上了一桌酒菜。
菜不多，幾碟時令小菜，一碟醬牛，一碟花生米，都是下酒的好東西。酒倒是不錯，是西域帶回來的葡萄酒，阿依娜出嫁時的陪嫁，秦楓一首沒捨得喝。
范增坐在石凳上，秦楓給他倒酒。酒紫紅，在白玉杯中晃盪，泛著琥珀的。
“亞父，嚐嚐這個，西域來的。我岳父給的，說是大宛王宮裡最好的酒。”
范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頭微皺：“甜。”
秦楓笑了：“是甜，西域的酒都甜。跟咱們的烈酒不一樣，喝不慣吧？”
范增又抿了一口，適應了一些，點點頭：“還行。”
幾個妻子在遠各自忙碌。
魏無裳抱著鈺兒在廊下散步，鈺兒己經會拍手了，看到范增就拍，也不知道高興什麼。紅袖在亭子不遠彈琴，琴聲悠揚，是《高山流水》。阿依娜在教梁紅玉跳西域舞，梁紅玉笨手笨腳的，踩了阿依娜好幾腳，阿依娜笑著用大宛語說，聽不懂，就跟著傻笑。蘇芷晴和林素問在一旁看著，說說笑笑，有時指指點點。
琴聲悠揚，舞姿翩翩，孩子的笑聲不時傳來。
范增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萬千慨。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無數人追求權力，追求地位，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可眼前這個人，活得如此通，如此簡單，如此真實。他想要的，不過是這些——一個溫暖的家，一群他的人，一份逍遙的日子。
范增端起酒杯，看著秦楓，眼眶微微泛紅。
“秦楓，老臣敬你一杯。不是敬逍遙王，是敬你這個人。你是老臣見過的最不貪的人，也是最貪的人。不貪權，不貪勢，只貪那點人間煙火。”
秦楓端起酒杯，笑道：“亞父，您我秦楓就好。什麼王爺不王爺的，聽著生分。當年在江東，您可是首接我楓兒的。”
范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角皺紋舒展開來：“好，秦楓。”
兩人杯，一飲而盡。葡萄酒順而下，甜中帶著一酸。
酒過三巡，范增的話多了起來。他開始說起當年打天下的事，說起鉅鹿之戰——那時候他還年輕，頭髮還沒全白，站在高坡上觀戰。說起函谷關——秦楓天降奇兵，嚇得守軍以為神兵天降。說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英布斷後，龍且衝鋒，韓信設伏，鍾離昧包抄，季布防守等等。
秦楓聽著，偶爾幾句，偶爾笑幾聲。有時范增說錯了什麼，他就糾正一下；有時范增記不清了，他就幫忙回憶。
遠，紅袖的琴聲換了一曲，悠揚婉轉，是《求凰》。阿依娜拉著梁紅玉，還在教跳舞，梁紅玉這回學乖了，終於沒踩到腳，兩個人配合得還不錯。蘇芷晴給們鼓掌，林素問也跟著拍手。
范增看著那些笑容，忽然說：“秦楓，你是個明白人。”
秦楓愣了一下：“什麼？”
范增指了指遠那些嬉鬧的影：“你想要的，你都得到了。你不想要的，你也都放下了。這世上，能做到這一步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又道：“老臣年輕的時候，一心想輔佐明主平定天下。後來天下平定了，老臣又想守住這份基業。忙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防了一輩子。到頭來發現，那些老臣防的人，本就沒想過要爭。”
他苦笑了一下：“老臣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秦楓搖搖頭，給他倒上酒：“亞父，您說的哪裡話。您那是忠心，是盡職，是替大哥想著。我不怪您，真的。”
他端起酒杯，了范增的杯子：“來，喝酒。過去的都過去了。”
兩人杯，一飲而盡。
夕西下，金的餘暉灑在亭子裡，灑在兩人上。遠，琴聲還在繼續，笑聲還在飄。勇兒在草地上追蝴蝶，追得滿頭大汗也追不上，最後撲進魏無裳懷裡，把小臉埋在子裡，又扭過頭來看蝴蝶飛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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