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遠嫁北漠，大機率會被父皇留在邊，往後要在皇城住一輩子。父皇、哥哥們就是最大的靠山和底氣。二哥是不希將牽扯進來，影響的將來。
可是二哥啊，人的心本就是歪的。怎麼可能不偏心？怎麼可能不想幫同父同母的親哥哥？
娘娘不在了，他們兄妹天經地義就該是最親的人。其他哥哥們難免會為了各自的娘娘和家族而產生利益糾葛，他們怎麼會一樣？
偏生二哥在牽扯到妹妹安危的事上格外執拗。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讓二哥為難，便不好再說什麼了。而二哥也並非真想考校的功課，兄妹二人在長樂宮前分別。二哥左轉向東宮去，則直行回絳雪軒。
想起小時候，二哥比年長許多，同行時難免比快一些。可他每次都會在前方不遠停下，轉過來，笑著朝招手：“雙雙，來，到二哥這兒來。”
那時候總能追上。
可現在，依然追不上二哥的腳步，而二哥也已經不再停下來等了。
……
還未走到絳雪軒門前，隔著很遠的宮道，姜雲昭看到莊孟衍站在門外，似乎是在等。他手裡著一個油紙包，不用猜，定是芝麻糖。
“殿下，今日怎麼下課這麼晚？”
“被夫子留下來講婚姻大義了。”姜雲昭接過油紙包，撥開一顆塞進裡，“講了大半天，耳朵都起繭子了。”
莊孟衍看著，忽然問：“那殿下聽進去了嗎？”
姜雲昭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很平靜，平靜得像太池終年沉靜的池水，可那深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
本來有很多七八糟的瑣事想說，現在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低下頭繼續吃糖，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聽不進去。反正我又不用嫁人。”
莊孟衍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後，一步半的距離，不近不遠。
風吹過廊下，斜斜的日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糾纏不清，卻又在某個影變幻的瞬間各自分開，互不相干。
他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了一下，最終還是沉寂在那片影中。
“大胤人的婚約，大多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妥協。”莊孟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嘲諷，“三書六禮、明正娶，不過是遮掩背後算計的遮布罷了。”
姜雲昭微微一怔。這兩年，已經很聽莊孟衍用這樣將“大胤”與他自區別開來的語氣說話了。
鬼使神差地微微傾，試圖短他刻意維持的那點距離：“南淮的婚儀是什麼樣的？也是那樣繁瑣的儀典嗎？還是像閻夫子說的那樣，你們只要兩相悅，就可以婚？”
莊孟衍沉默了一瞬：“南淮沒有婚儀。亡國之人，何來婚儀。”
姜雲昭：“……”
恨不能回到剛才掐死那個非要多的自己。
“……那總得有個儀式吧？”不死心地問。
莊孟衍看了一眼：“種樹。”
愣住：“種樹？”
“嗯。南地舊俗，男定之時，便共同種下一棵樹。樹活了，分便算定了。樹死了，說明緣分未到，各不相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