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中一時寂靜，只聞水簾細微的流淌聲。
“此事不必多論。”片刻後，皇帝才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疑，“戶部事務不在魏王的職責之，豈有予他手的道理？”
姜雲昭聞言垂下眼簾，不再多言。
皇帝的目從上移開，落在姜雲曜上：“太子，此事由你一力徹查。不論皇親還是世家，凡所涉之人，一個不許放過。”
姜雲曜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沉穩而恭敬：“是，兒臣遵旨。”
姜雲昭站在原地，心中並無多意外。方才那番話本就是試探與提醒，父皇不願讓四哥沾手，未必沒有對四哥心存疑慮。此事由二哥去辦，沒什麼不放心的。
來不及多想，便聽皇帝略帶疲憊地說了句：“行了，都退下吧。”
三人齊齊行禮，正要轉退出，皇帝忽然又住了：“雙雙。”
姜雲昭腳步一頓，回過來：“兒臣在。”
皇帝靠在龍椅之上，面容在龍涎香的煙氣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看著自己的小兒，目裡帶著一種姜雲昭讀不懂的神。
“你今年多大了？”他問。
姜雲昭微微一怔，不明白父皇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兒臣十六歲，十月便滿十七了。”
皇帝“嗯”了一聲，沒有接話。殿中又安靜下來。姜雲昭等了片刻，見父皇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既不說話，也沒有讓退下的意思，心中愈發困。張了張，想問一句“父皇可是有話要吩咐”，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終於，皇帝輕輕擺了擺手：“沒事了，下去吧。”
姜雲昭心中仍是不解，可父皇的神讓不敢多問，生怕一開口便打破了這艱難維持的平靜。行了一禮，便跟著二哥退出了宣室殿。
殿門在後緩緩合上時，約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
宣室殿外，夏日的線比殿明亮了許多。姜雲昭微微眯了眯眼睛，才適應了外面的天。
走出去很遠，還在想方才殿父皇看的那個眼神。
父皇的目裡有一種從未見過的神，不是嚴厲的警告，不是慣常的寵，而是一種像是眷，又像擔憂，但卻比它們都更沉重更濃郁的東西。
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安。
姜雲曜和衛桑並未離開，就站在前面不遠等。
衛桑姿拔如松，正側與太子說著什麼，他的面容沉靜，眉目間帶著慣常的溫和與剋制。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與姜雲昭的目撞在一，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二哥。”姜雲昭走過去，目在衛桑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太子，“度支司隨我一同前往潞州查賬的那三人一定有問題。他們最先接賬目，又與潞州員、鄉紳稔，不可能不知道春耕的貓膩。可他們留下的賬目卻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破綻。二哥不妨從這三人下手追查。”
太子頷首，神凝重：“我正有此意。周硯敢在潞州行刺公主，背後勢力必然與皇城牽涉極深，甚至極有可能與皇室有關。”
“說起來，衛大人。”姜雲昭看向衛桑，語氣隨意中帶著一好奇，“方才在殿上，為何是你向父皇稟告春耕核查的事？這難道不是戶部的職責嗎？”
衛桑還未答話，太子先笑了：“雙雙你去潞州這些日子不知道，衛桑如今已經了閣。你從潞州帶回來的那些賬目和資料，都是經由他呈到前的。”
姜雲昭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浮現出真切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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