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了！”王明遠的聲音裡帶著抑的激和恍然。
“是弟子之前鑽了牛角尖，總想著要一紙詔令，明發天下。
卻忘了，事緩則圓，有些事，做得說不得；有些賬，糊塗著，反而好算！”
崔顯正滿意地點點頭，眼中讚許之更濃：“你能想到這一層，便不算笨。
陛下沒有明確反對你們在江南所做的一切，甚至默許你們發出那份安民告示，這本，就是一種態度。
他也在看，在看你們這套法子，到底能不能讓江南真的‘活’過來，能不能收到真金白銀的稅糧。”
“所以，接下來，”崔顯正語氣篤定。
“陛下的安排，必然會圍繞‘穩固江南現有局面’展開。他會設法將那些反對聲音暫時下去，或者將他們的注意力引開。
同時，會確保江南的員任免、錢糧調配，儘可能掌握在‘自己人’手裡，讓反對你們的那勢力，不進手，不上話。
只要他們不進手，江南這盤棋，怎麼下，就還是你們說了算。
到時候，木己舟，事實擺在眼前，再有人想翻舊賬，就沒那麼容易了。”
王明遠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
他對那位年輕的新帝，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這位陛下，看似溫和，甚至對自己頗為信任袒護，但其中丘壑、掌控局面的手腕，絕非等閒。
他並非不知道自己新政的“危險”，但他選擇了更有智慧、也更穩妥的方式——默許、觀察、護航，等待瓜落。
“不過，明遠。”崔顯正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微微前傾，目變得銳利而嚴肅，聲音也沉了幾分。
“有句話，為師必須提醒你。你需牢記在心。”
王明遠見師父神鄭重，立刻首了背脊，正道：“師父請講，弟子謹記。”
崔顯正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新帝年輕，有銳氣，有抱負，且看起來對你頗為信任賞識。
這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倚仗。但你必須明白——”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王明遠心上：“他再年輕，再有銳氣，再信任你，他也是君，是帝王。帝心難測，天威難犯。
今日他可能因你之功、你之才，對你信重有加，委以重任；明日，也可能因時勢變遷、利弊權衡，或者僅僅是一猜疑，而疏遠你，甚至……置你。
這其中的分寸、界限，你務必要把握好。
莫要因為陛下此刻的信任，就失了臣子的本分，生出驕矜之心，甚至……試圖去揣測、影響帝心。
那是取禍之道，萬萬不可！”
王明遠 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激靈靈打了個寒，瞬間從剛才的恍然和激中徹底清醒過來。
是了！自己這段時間，是否因為江南的順利，因為新帝一首以來的支援，因為太子是自己弟子這層關係，而生出了些許不該有的、模糊了君臣界限的“親近”和“信任”？
從臺島並肩作戰的“靖王殿下”，到登基後對自己依舊維護支援的“陛下”，再到對自己幾乎言聽計從、視若父兄的太子蕭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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