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有言。”
他這一，整個皇極殿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肅。
剛才那點竊竊私語和浮躁氣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落針可聞。
連座上的蕭昭翊，坐姿似乎都更端正了些，語氣也多了幾分尊重：“楊閣老請講。”
楊廷敬的目先是緩緩掃過殿，在那幾名剛才出列激烈反對的員上頓了頓，又在依舊跪著的王明遠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即收回。
那目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讓被掃視之人都不自覺地心頭一。
連王明遠，在到那目掠過時，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更加首了些，頭也垂得更低。
在這位對自己頗為了解、也多有提攜的首輔面前演戲……哪怕知道是形勢所迫，心裡也難免有幾分不自在和尷尬。
楊廷敬緩緩開口，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種歷經風雨沉澱後的沉穩力量，傳每個人耳中：
“江南之事，關乎國本，牽天下。王明遠、陳子先等年輕臣子，勇於任事，其心可嘉，其行可勉。
然，終究年輕，於國政之宏闊、人之複雜，會或有不深。提出之議，雖出於解決實際困難之初衷，然確實思慮欠周，未能通盤考量，引發朝野爭議，亦在理之中。”
他和陛下一下，同樣給此事再次定了調子，肯定了王明遠等人的初衷，但也點明瞭年輕、思慮欠周的問題。
這話說得西平八穩，誰也無法反駁。
楊廷敬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穩。
“老臣亦聞，江南經此大，十室九空，丁冊黃散，戶籍混，乃是實。
舊有之制，在彼時彼地，是否依然可行？
若按舊制，丁口無從稽考，賦稅何以徵收？此誠為江南地方之難，亦是朝廷之難題。”
“王明遠、陳子先等人，其地，臨機置，提出此等權宜辦法，其本意，或是為解決眼下徵收無著、安流民、恢復生產之實際困難。
觀其此前所發安民告示，亦再三言明，此乃‘非常之時，權宜之計’，‘只為活命，不為更制’，並未言要以此更易天下通行之稅法。”
此話既是安其他員，也是再次言明，此策不會往全國推廣，起碼目前不會。
他頓了頓，目再次掃過全場，才繼續道：
“老臣以為，江南新定，百廢待興，當務之急，在於安流亡，恢復民生，穩固地方。至於賦稅徵收細則，可容後再議，逐步完善。”
“江南布政使一職，自前任附逆被誅後，一首空懸。地方無主統攝，終非長久之計。政令出自多門，亦易生混。
如今江南局面初穩，正是需要一位老持重、通庶務、且能調和各方之大員，前往坐鎮，統攬全域之時。”
“故，老臣斗膽建議，陛下可於朝中擇一資歷深厚、事公允、素有經驗之老臣，暫攝江南布政使之職，或加總-理欽差銜，前往江南，一則督飭地方，儘快恢復民生。
二則察實，釐清賦稅徵收之難，與陳子先等地方員，共同商議，擬定一套既能解眼下之困、又兼顧長遠、穩妥可行之章程，奏報朝廷，由陛下與閣部最終定奪。”
“如此，既可解江南無主之困，避免政出多門。又可將賦稅徵收此等敏大事，納朝廷正軌，避免再起波瀾。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