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指揮室的鐵門還沒開，田野就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停在門口。這腳步很輕，有點猶豫，不像趙剛那樣重重地走，也不像孫老漢來要種子時的窸窣聲。
“進來。”他沒抬頭，手裡正用一塊布那把祖傳的窄刃鋤頭。刀口有些發暗，昨晚麥穗的時候沾了汗，鏽了一道。
門被推開一條，周小禾站在那兒，頭髮上的晶片閃著微弱的藍。沒穿那條麥纖維的連，換了一件灰的工裝外套，袖口己經磨得起了。歪了下頭，這是張時的習慣，但這次沒笑。
“有事？”田野還在低頭鋤頭，手指用力把鏽跡蹭掉。
“我聽到了。”的聲音比平時低，“農盟的計劃。”
田野的手頓了一下，布卡在鋤刃的缺口裡。他沒問是什麼計劃，也沒看。他知道在等他反應，可他不想給。
“你爺爺讓你來送信？”他終於開口，語氣像是在問今天了多糞桶。
“我不是來送信的。”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地板裂上，“我是來……說真話的。”
田野抬起頭看了一眼。左臉的疤了一下。他記得第一次來安置區時，眼睛亮亮的，像個撿到糖紙的孩子。現在那還在，但眼神不一樣了，多了點沉重的東西。
“那你打算說什麼真話？”他把布團一團扔進角落的鐵桶，“說你每天把你看到的畫面傳給你爺爺？還是說你夜裡刪掉的錄音？”
周小禾咬了下，手指繞著髮梢的晶片轉圈。“我知道你們截獲了王麻子和錢博士的通訊。我也知道他們要聯手。但你們不知道的是——”頓了頓，“農盟開了三次秘會議，專門商量怎麼抓你。他們不只要你的練度系統，還想把你關進培養艙，用你的汗、、腦波，複製出一萬個‘耕種者’。”
田野冷笑一聲，拿起鋤頭敲了兩下地面。咚。咚。三短兩長。
“你說得像真的。”他看著的眼睛，“可你怎麼證明你是認真的？你上的晶片，說不定正在把你現在的表傳給你爺爺看。”
“我可以關掉它。”突然說。
“關掉？”田野挑眉，“你爺爺給你裝的是軍用定位，不是燈，說關就能關？”
“我能。”抬起手，指尖按在耳後，輕輕一摳，一小塊金屬片彈了出來，落在掌心，還帶著溫。“這是備用訊號模組。主晶片還在，但只要這個卸了，他們就只能收到靜默資料，以為我在睡覺。”
田野盯著那塊金屬片，沒。他知道這東西，農盟產的，外殼有防輻層，表面有細小的蜂窩紋路。是真的。
“如果你是假的，這時候應該慌了。”他說。
“如果是假的，我不會把它拿出來。”攤開手，金屬片在晨裡發著灰。
田野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腰帶上取下另一個鋤頭頭——播種用的寬口型，輕輕放在桌上。作很慢，像在稱重量。
“那你得再告訴我點別的。”他說，“一句口訣。我小時候翻土時，我爹教我的節奏。沒人知道。”
周小禾低下頭，了。
然後用手掌拍。
三短。兩長。停半拍。再三短。
田野的眼神變了。那是他父親獨有的節拍，用來配合鋤頭和呼吸，只傳給兒子，不傳外人。他從沒跟別人提過。
他終於摘下頭巾，出改裝過的防毒面罩邊緣。他沒笑，也沒點頭，只是看著，像在看一塊剛翻出來的土。
“你為什麼幫我們？”他問。
“我不是幫誰。”聲音輕了，“我只是……不想再當工了。我娘死的時候，他們說是‘基因汙染’，首接扔進化池。我爹想反抗，第二天就沒了。我從小學的每節課，都是怎麼監視別人，怎麼裝天真。可我聽得見那些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