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風還沒停。天上是灰濛濛的雲,蓋著遠的地。田野從屋裡走出來,腳上的軍用靴踩在燒過的地上,發出咔咔的聲音。他走到院子門口,那把鋤頭還在那裡,一半刀刃埋在土裡,得很深,像長在土裡一樣。
鎮子的門昨天晚上就開了。
沒有哨兵,也沒有檢查的地方。門開著,鐵門軸還在晃。有幾個像是送信的人從外面走進來,揹著破麻袋,腳上裹著爛布條。後勤組的人迎上去,沒搜,首接帶他們去吃飯。每人一碗糊,兩個餅,還有一小袋種子——這是新田鎮現在公開給的東西。
田野轉進了指揮所。桌上鋪著一張油紙,上面是他昨晚寫的信。字是用炭條寫的,不太整齊,但每句話都很短,很首接:“糧食不是誰的私產,是活路。新田鎮願意拿出三好種子和五套灌溉圖,換一個約定:以後沒人再因為而去搶。”
他把油紙捲起來,放進防水筒,給門口等著的通訊員:“發出去,所有能用的訊號塔都給我播一遍。”
通訊員點點頭,跑了。
不到三個小時,第一批人到了。
是北邊凍土帶的小據點來的,一共六個人,牽著一頭瘸的騾子,背上馱著乾裂的泥塊。帶頭的是個人,披著皮,臉上有霜。站在鎮門外十米遠的地方,不,也不說話,只看著裡面。
田野走出來,沒帶人,也沒拿武,肩上扛著一把普通鋤頭。他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蹲下,用鋤頭翻開腳下的黑土,撒了一把種子進去,又用水壺裡的水澆上,再把土平。做完這些,他站起來,拍拍手,說:“想種地的,進來。不信的,可以走。沒人攔你。”
人看了看地上溼的土坑,又看了看田野的臉。沒說話,但從懷裡掏出半塊乾,扔進那個坑裡,一腳踩實了。
這是的回應。
中午前,第三批人來了。
西邊荒地的遊耕隊,七個人,推著一輛改裝車,子是用舊胎和鋼筋焊的。他們帶來的東西更實用:三包磷、一段銅線,還有一本燒壞邊的農業手冊。領頭的老頭裡叼著草,眯著眼看田野:“聽說你能讓麥子一天長出來?”
“長不出來。”田野搖頭,“但我能讓大家幾天。”
老頭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地上:“那就試試。”
下午兩點,人差不多到齊了。
十二支隊伍,西十七個代表,來自不同地方。有聚落的頭兒,有流浪農隊的隊長,還有避難所的聯絡員。他們帶來的東西不一樣:乾土、舊工,甚至幾瓶渾濁的水。但他們的眼神一樣——警惕,但也有一點希。
田野帶他們去了主街盡頭的空地。這裡原來是火油庫,燒塌了,只剩一圈斷牆。他讓人搬來石頭,在空地中間圍了個圈,放了一個陶盆。他站進去,背對著太,影子落在大家臉上。
“今天不說誰聽誰的。”他說,“也不籤什麼契約。你們覺得我騙人,現在就可以走。如果想試,種子、圖紙、工模板,當場給。但有個條件——你們得派人來學怎麼種。學會了,回去自己幹。功了,再去幫別的點。就這麼簡單。”
沒人說話。
一個穿皮甲的年輕人問:“我們拿了東西,回去自己種不行嗎?為什麼還要派人來?”
“行啊。”田野冷笑,“那你拿走種子,回去發現土不行,水不夠,種下去全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技不是糧票,揣兜裡不能吃。你不學原理,給再多也沒用。”
那人不說話了。
一個戴護目鏡的人問:“要是我們學會了,自己留著不用呢?”
田野看著:“那你就是下一個我們。我不攔你。但記住——地不認主人,只認幹活的人。你現在搶別人,以後也會被人搶。末世不缺狠人,缺的是能活得久的人。”
大家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凍土帶的人走上前,從包裡拿出一小袋土,放進陶盆裡。“這是我帶的北坡凍土,酸得很,幾乎沒有營養。我想知道,這種地還能種東西嗎?”
說完,遊耕隊的老頭也走上來,扔進一塊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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