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敵人開始撤退。他們拖走傷員,從著火車裡拉出。王麻子最後一個上車,臨走前舉起槍,對著屋頂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瓦片上,碎片飛。田野低頭,聽見頭頂噼啪響,像豆子撒在屋頂。
槍聲停了。車掉頭,聲音漸漸遠去。
田野沒。他看著三輛車退到兩公里外,停在一個廢棄加油站的水泥地上。煙還在冒,但他們沒走。開始搭帳篷,有人搬貨箱。
“他們在等。”趙剛著氣說,“等幫手,或者等我們先。”
“那就讓他們等。”田野了把臉,灰和汗混在一起,在口罩邊緣結泥條。他看了看手裡的翻土鋤,刀口捲了,木柄裂了一道。他輕輕靠在屋頂邊上,像放下一件工,不是武。
下面,人們慢慢出來。有人從掩後爬出,檢視損失。東門徹底壞了,主路燒黑一片,兩畝菜地被平。一個人蹲在塌了的籬笆邊,默默撿起半截黃瓜藤。
“有沒有傷亡?”田野問。
“輕傷三個,都是被碎片劃的。沒人死。”趙剛說完,咧了下,算是在笑。
田野嗯了一聲。他站起,走到屋邊,著那一片綠油油的田。麥苗在風裡搖,水渠靜靜流。剛才躲藏的孩子們現在探出頭,往這邊看。
他彎腰,從瓦裡摳出一顆子彈。銅殼,尾部有點彎。他看了兩秒,隨手丟進兜。
“他們會再來。”他說。
“當然。”趙剛接話,“王麻子這種人,輸一次就想贏回來,不然睡不著。”
“那就讓他來。”田野看著遠營地,“我們有地,有水,有人。他們有什麼?三輛破車,一肚子火。”
他轉,踩梯子下屋。趙剛跟在後面,假肢在臺階上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廣場上,大家己經開始清理。沙袋重新壘好,燒掉的麥秸被鏟走,有人抬木板補缺口。一個老頭抱著一捆新削的木矛走來,放在田邊:“給,尖頭燒過了,能刺穿皮甲。”
田野點點頭。
他走到U形工事前,蹲下檢查沙袋。底層是碎石,中間是土,最上面蓋了溼泥。不錯。他手拍了拍,泥塊沒散。
“還能撐一次。”他說。
趙剛站在他後,小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等。”田野站起來,“讓他們以為我們怕了。等他們鬆懈,我們夜裡手。”
“你也去休息會兒吧?”趙剛說,“你臉太差了。”
“不了。”田野搖頭,“我去看看西那段渠有沒有裂。要是水,比敵人還麻煩。”
他轉往田裡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路過旗杆時,他抬頭看了眼那面用發蘑菇織的旗。旗子還在飄,上面的鋤頭圖案在下晃。
他沒停。
走到試驗田邊,他彎腰開一壟土,看部。土是溼的,也沒斷。他鬆了口氣,正要起,忽然停住。
土裡有東西。
不是石頭,也不是爛。是一截暗金的稈,半埋在土裡,表面有細紋,像植,但很,敲起來像金屬。
他皺眉,用鋤尖輕輕撥開周圍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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