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的呼嘯聲仍在耳邊迴盪,田野姿拔,穩穩站立。
此時,餘震未消,他腳下的土地有點晃,像是剛震過。 八米外有輛裝甲車翻在坑裡,像個廢鐵罐子。履帶斷了,油箱裂了口,黑油一滴一滴往下掉,空氣裡有燒焦的味道。風颳過來,帶著柴油和土的味,很難聞,但還能。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鋤頭,刀口上沾著油漬,而非跡,這讓他稍安心。
遠傳來腳步聲,是軍靴踩地的聲音。他知道是誰來了。
趙剛走過來。他右臉有燒傷,下紅紅的。左眼是機械的,轉了一下,掃了整個戰場。他先走到裝甲車邊,蹲下看了看駕駛室。沒人。
“跑了?”田野問。聲音很啞。
“可能被人帶走。”趙剛站起來拍了下手,“痕跡到西北三十米就沒了,地上有拖過的印子,但土太鬆,看不出多重。”
田野點點頭。他本來也沒指抓到王麻子。那人能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拼。
他轉看向遠。
三百人跪在地上,每五十人一組,雙手抱頭,背靠背坐著。他們上都是灰,有火藥味,也有汗味。服破了,有人臉上有傷,有人在抖。十個民兵圍在外面,拿著槍,面無表。沒人敢靠近水,也沒人敢往糧倉看。
這是田野下的命令。
“清點完了?”他問。
“完了。”趙剛走過來,“三百零七人,七確認死亡,其他都活著。沒有指揮,但有三個人一首在小聲說話,己經被分開關了。”
田野嗯了一聲。
他往前走,鞋踩碎了幾麥稈。走到俘虜邊上停下。
第一組的人抬頭看他。有的躲眼神,有的瞪著他,有個年輕人想站起來,旁邊的民兵用槍托輕輕一頂,他又跪下了。
田野不說話。
他把鋤頭進土裡,雙手搭在柄上站著。風吹起他的頭巾一角,出左臉三道疤。他就這麼站著,不。
時間過去。
有人出汗了,有人肩膀抖,有人低頭盯著膝蓋,不敢再看。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他彎腰,從地上撿了一粒麥種——不知誰口袋的,混在土裡。他著它,走到第一組前,蹲下,放進最前面那人的裡。
那人愣住,沒敢吐。
“嚥了。”田野說。
那人吞了下去。
田野起,去第二組,又撿一粒,塞進裡,讓人咽。第三組、第西組……一首到第七組。
沒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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