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監考溜了。
是被嚇走的，也是被饞走的。畢竟盯著一個考生啃肘子這種事，既考驗定力，又考驗胃口。
監考一走，顧北川徹底放飛了自我。
吃飽喝足，一濃烈的睏意就像水一樣湧了上來。這也難怪，前幾天為了備考，那是真的頭懸梁錐刺，三天加起來沒睡夠十個時辰。
現在卷子寫完了，神一放鬆，那個名為“飯暈”的生理反應立刻佔據了高地。
“還得等三個時辰？”
顧北川百無聊賴地看著對面那個還在咬筆桿子的書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這板凳實在硌得慌，但這難不倒勞人民的智慧。
他把兩塊木板拼了拼，又把那個裝肘子的荷葉乾淨墊在腦袋底下，最後把那沉甸甸的鐵筆往懷裡一抱——這是為了防止睡著了被人卷子，雖然這可能極低。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一陣富有節奏、且帶著幾分愜意的呼嚕聲，就在丙字三十六號號舍裡響了起來。
“呼——嚕——”
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考場裡，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扔進了一塊巨石。
隔壁的老生手一抖，剛寫好的一個“德”字瞬間變了墨疙瘩。他絕地捂住臉，心態徹底崩了。
這還考個屁啊！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
與此同時，考場正前方。
青州知府兼本次縣試的主考——王若虛，正揹著手，邁著西方步，一臉嚴肅地巡視著考場。
王知府是個典型的傳統文人，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最講究規矩和統。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一個個考號，看著那些抓耳撓腮、滿頭大汗的考生，心中既有為主宰者的優越，又有幾分恨鐵不鋼的嘆息。
“這一屆考生的素質，堪憂啊。”
他搖了搖頭，走到一個正在哭鼻子的考生面前，冷冷地瞪了一眼，嚇得那考生趕憋回去，差點背過氣去。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呼嚕聲飄進了他的耳朵。
王知府眉頭一皺，腳步猛地停住。
“何人喧譁？”
旁邊的副考臉尷尬，指了指角落裡的丙字號舍，低聲音說道：
“大人，好像是……丙字三十六號。”
“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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