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整個京城就像是被人澆了一鍋滾水,徹底沸騰了起來。
朱雀大街上,清水潑街,黃土墊道。兩旁的樹枝上掛滿了紅彤彤的綢帶,迎風招展,像是一條燃燒的火龍,一路從皇宮的午門,張牙舞爪地盤旋到了太師府的大門口。
“哎喲喂,別!我的鞋!”
“讓讓!讓讓!我可是天沒亮就在這兒佔位置了,就為了看一眼這十里紅妝!”
街邊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長了脖子,墊著腳尖,議論聲如海嘯般一波接著一波。這可不是尋常人家娶親,這是當朝第一權臣,新晉太師顧北川,迎娶先帝最疼的掌上明珠,長樂公主李婉兒。這排場,這規格,據說比當年皇帝登基時的儀仗還要氣派幾分。
“咚!咚!咚!鏘——!”
震天的鑼鼓聲從午門方向傳來,震得人耳生疼。
“來了!接親的隊伍來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震耳聾的歡呼。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普通的開道衙役,而是整整兩百名披金甲的林軍,他們手中高舉著龍呈祥的旗幟,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皇家威嚴。
接著,是一眼不到頭的嫁妝隊伍。
抬著箱子的腳伕們著膀子,汗水在秋日的下閃閃發亮。那些箱子沒有蓋嚴實,故意出裡面的一角。東海的夜明珠、南洋的紅珊瑚、西域的香料、箱箱的金錠銀錠……晃得路人眼花繚,首吞口水。
“這哪是嫁兒啊,這分明是把半個國庫都搬到太師府去了!”一個老秀才捋著鬍子,酸溜溜地嘆。
而在這支奢華到極點的隊伍中央,顧北川騎著一匹通雪白、沒有一雜的大宛良駒,緩緩行來。
他今日沒有穿那件象徵著權力的紫太師袍,而是換上了一大紅的喜服。金線在領口和袖口勾勒出繁複的雲紋,前佩戴著一朵巨大的紅綢花。那張本就俊朗不凡的臉,在紅喜服的映襯下,更顯得劍眉星目,丰神如玉。
“顧太師看我了!他衝我笑了!”
街邊的小閣樓上,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激得扯斷了手裡的帕,尖聲穿了鑼鼓的喧囂。
顧北川坐在馬背上,單手控韁,另一隻手隨意地把玩著那把從不離的摺扇。他看著兩旁狂熱的人群,角的笑容完得無可挑剔,眼底深卻著一讓人捉不的清明。
政治聯姻。
這西個字,像是一個的枷鎖,從他接下聖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新皇李恆需要用這樁婚事來安他,向天下人展示皇室對顧家的恩寵;而他顧北川,也需要這層“大乾第一外戚”的虎皮,來震懾朝堂上那些還蠢蠢的舊勢力殘黨。
各取所需,利益換,這就是這場盛大婚禮的底。
但在那八抬大轎的紅鸞錦帳中,坐著的那個人,的心思,真的只是為了皇家的利益嗎?
“起轎——!”
隨著禮一聲拖著長腔的高喊,那頂用上好金楠木打造、西周垂著珍珠流蘇的十六抬大轎,穩穩地抬了起來。
轎子部,空間寬敞得像是一個小型的閨房。長樂公主李婉兒端坐在的錦墊上,頭上蓋著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沒有像一般的新娘子那樣張得絞手指,反而手掀開了一角蓋頭,過轎窗的隙,地往外看。
視線穿過重重儀仗,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個騎在白馬上的紅背影上。
李婉兒的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桃花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得償所願”的熾熱芒。了藏在袖口裡的一樣東西,那是出嫁前特意準備的“新婚禮”。
“顧北川,你這隻桀驁不馴的狼,本宮終於把你套進籠子裡了。”李婉兒在心裡輕哼了一聲,“管你是為了權勢還是為了安皇弟,既然了本宮的駙馬,這輩子,你就別想逃出本宮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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