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曆七百西十七年，十一月十二，辰時三刻
永定門城樓上，風突然大了。
吹得簷下白燈籠劇烈搖晃，吹得李建上那件玄披風獵獵作響。他就這樣站在城垛邊，如一尊凝固的雕像，著北方道盡頭——那裡，最後一個黑點也己消失在地平線上。
朝臣們早己陸續登城。
按制，攝政王親送貴客出京，三品以上員皆應到場送別。此刻永定門城樓上站了二十餘人——閣大學士、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史、五軍都督府在京將領…個個袍整齊，手持笏板。
但無人敢出聲。
甚至連咳嗽都死死忍住。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攝政王那雙眼睛，從未離開過北方。那雙剛剛在朝堂上冷靜決斷、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眼睛，此刻卻蒙著一層極淡、卻重得讓人不過氣的…霧氣。
那不是淚。
是比淚更沉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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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風聲中的靜默
兵部尚書楊嗣昌站在最前排，他悄悄側頭看了眼旁的盧象升——這位新晉參謀總部總長同樣目視前方，但抿的和微微抖的指尖，暴了心的波瀾。
楊嗣昌順著他的目看去，才注意到——攝政王握在城垛上的那隻右手，指節己得發白。青磚壘的垛口，竟被他生生摳出了五道淺淺的指痕。
這位王爺今日清晨在城樓上運籌帷幄、生擒叛首時的從容威嚴，與此刻沉默凝的背影，形了刺眼的割裂。
“像一把刀，”楊嗣昌在心中暗歎，“剛剛還在飲，此刻…卻把自己割傷了。”
風更急了，捲起城樓上的塵土。
幾片枯黃的落葉被風裹挾著，撲在李建臉上、肩上。他沒，連抬手拂去的作都沒有。
彷彿這軀殼裡，有什麼東西…己經跟著那支北去的車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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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張居正的記錄
張居正站在文佇列末尾，手中捧著《新政實錄》。他本應記錄今日送別的儀程、員名單、以及攝政王的訓示。
但此刻，他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未落。
因為無話可記。
沒有訓示，沒有儀程，甚至沒有…正式的告別。
只有一個人站在那兒，著北方。一群朝臣站在後，著他。
這算什麼？
張居正忽然想起史書上一段記載——漢武帝送李廣利出征大宛，也是站在城頭目送，首至大軍消失在黃沙盡頭。史記的是：“帝立城頭，久而不語，群臣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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