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銀礦的空氣裡，飄著一子鉛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礦口，幾百個著膀子的漢子正喊著號子，將一筐筐灰黑的鉛鋅礦石從軌道上卸下來。
他們的脊背被緬甸的毒日頭曬得了皮，線條卻在汗水的浸潤下，像岩石一樣稜角分明。
李彌蹲在不遠的一塊礦渣堆上，手裡的煙鍋己經涼了半天，但他渾然不覺。
他看著那些曾經跟著他從山海裡爬出來的弟兄，如今卻像一群最卑賤的苦力，在監工的皮鞭下揮舞著鐵鎬。
他的心，像被這礦山的石頭硌著，生疼。
“軍座……不，李團長。”
旁邊的副湊過來，聲音得極低，乾裂得起了皮。
“弟兄們快撐不住了。這哪是當兵，這是在當牲口。再這麼挖下去，別說打仗，連槍都端不穩了。”
李彌沒說話，只是把煙鍋在石頭上重重磕了磕，站起。
他看到了林億。
那個年輕的師長，正站在選礦廠新建的二層平臺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跟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個年輕人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他上那件乾淨的作訓服，與這片泥濘、混的工地格格不。
李彌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過去。
“林師長。”
李彌站在平臺下，仰著頭，聲音沙啞。
林億停下討論，低頭看向他。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而不是一個曾經統領數千人的將軍。
“有事？”
“我的人，是兵，不是礦工。”李彌的拳頭在側攥得死，指節發白。
“他們是跟著我打過日本人，打過共軍的銳。你把他們當苦力使，這是在糟蹋兵！”
平臺上的梁思明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被林億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億從鐵梯上走下來，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走到李彌面前，高只到對方的眉骨，但那子從骨子裡出來的迫，卻讓李彌下意識地繃了。
“李軍長，你覺得什麼是銳？”林億問。
“服從命令，悍不畏死，槍法如神，刺刀見紅！”李彌想也不想地回答，這是他信奉了一輩子的標準。
“錯。”
林億搖了搖頭，指了指遠那座正在冒煙的煉鉛爐。
“那玩意兒，一小時能產出半噸鉛。這些鉛，能做三萬發子彈的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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