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連忙應道:“盡數備齊了。只是明日,您當真不來觀禮嗎?”
縣主是宋聿的親生母親,大婚之時,新人必要跪拜高堂、敬奉公婆,縣主若是缺席,禮數怎麼能算圓滿呢?
縣主眸中藏著幾分難言的悵然,緩緩搖頭:
“不了。我今夜便要返回大華寺。待到明日你們大婚吉時,我便在佛前焚香誦經,為你二人祈福,願你們歲歲和合、一世安穩。”
“這如何使得?”雲瑯心裡一急,懇切地說,“您不在,大哥哥一定很傷心。您一定要在的啊……”
縣主安:“我已經同聿兒說過了。他亦能理解我。”
嘆息:“我此生命格孤寒,是天生福薄、帶不詳之人。年喪父,青年喪兄喪夫,實在是命數孤煞,親人緣薄。早年便有高人斷過我的八字,言我命帶刑剋、六親薄弱,若是久留於俗世,反倒會衝撞兒孫,為阿聿招致災劫。”
雲瑯哪裡肯信這些虛無命格之說,心頭酸不已,連忙安道:
“您莫要說這種話,我和大哥哥心中,都不得您將來能來與我們同住。您不必回大華寺,往後就在公府中清修吧。我願和大哥哥一同侍奉您、承歡盡孝,還請縣主全。”
縣主眼底漾開一抹溫慈和的笑意,輕聲道:“雲丫頭,你往後便喚我一聲‘母親’吧。”
雲瑯毫不遲疑,扶著縣主座,恭敬喚道:“母親。”
縣主含笑應了。
抬眸向窗外沉沉夜,過了一會兒,才徐徐轉過臉來,對雲瑯道:
“你們的孝心,我心領了。只是我這做母親的,也有自己的命數。
常言道另可信其有,我一孤煞晦氣,明日便不現高堂了。實在恐我這薄命不祥之軀,衝散了你二人的良緣喜氣,反倒釀禍端。我不席、不觀禮、不跪拜,便是我為母親,對你們最好的全。”
見雲瑯眼中驟然泛起淚,拍了拍的手,堅定道:
“不必勸我,我心中自有考量。我遁空門、常伴青燈古佛多年,早已看了淡俗世浮沉。若能在佛祖座前朝夕誦經、虔誠懺悔,洗去我前世今生的罪孽業障,為阿聿擋去災厄,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心願。”
言盡於此,連茶都未飲,便站起來告辭:
“明日你需早起梳妝,我便不耽擱你歇息了,早些安養神。”
頓了頓,又溫聲叮囑:“雲丫頭,你自心剔,聿兒亦是格外早慧之人。只是世間之事,向來慧極必傷,往後你們二人需得收斂鋒芒、沉穩自持,遇事切記互相提點、互為依仗。”
雲瑯立刻道“是”,心底還因為縣主剛剛的話酸難抑,幾度想開口挽留縣主,可心意已決,不容勸阻。
雲瑯只好默默恭送。
送別縣主,對著月怔怔出神。
縣主的話落在耳朵裡,都讓如此難,不敢深想,宋聿聽聞這些話,心中又該是何等悲涼。
一路神思恍惚,折回了自己的院中。
待沐浴完畢,晚絮替絞頭髮,柳大娘子突然推門進來,接過帕子親手替拭。
鏡中燭火搖曳,映出清麗絕俗的容。十六歲,正是芳華灼灼的年紀。
柳大娘子滿意地盯著兒如花似玉的臉,悵然道:“若你是爹爹此時還在,看到你出嫁,不知道該有多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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