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沉默了一會兒,又比劃:明天,我幫你問問。
止明看著他,忽然想笑,又想哭。阿福自己就是個啞,幹最累的活,拿最的錢,還惦記著幫他問活。
“阿福,”他說,“你別管我了。錢五盯著呢,你跟我在一塊,遲早也被盯上。”
阿福沒比劃,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止明看懂了——是倔強。
阿福比劃:我不怕。
止明把饅頭塞回他手裡:“回去吧。明天別給我帶饅頭了。”
他站起來,拍拍上的土,往家走。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阿福還坐在那裡,一不,像一尊石像。
那天晚上,大哥問他:“找著活沒?”
止明搖搖頭。
大哥沒說話,把碗裡的飯撥了一半到他碗裡。止明看著那半碗飯,眼眶發熱。他想說點什麼,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第五天,他沒出門。
他躺在屋裡,看著房梁發呆。那塊玉石揣在懷裡,溫熱的,暈流轉。他把它拿出來,看了很久。那些紋路還是那麼深,那麼,像一張看不懂的地圖。他忽然想起老者帶他遊歷的那些地方——繁華都市,荒古蹟,寧靜山村。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懂了什麼“世間”。現在才知道,他看見的只是世間的皮,沒看見世間的骨。
世間的骨,是他現在這樣。是求告無門,是走投無路,是連扛活的資格都沒有。
他以為,革了功名就到底了。可底下面還有底,坑下面還有坑。
他把玉石回口,閉上眼睛。
第六天,阿福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揹著個布包,看見止明,咧笑了笑。止明愣住了:“你怎麼來了?”
阿福比劃:給你送東西。他把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個饅頭,一罐鹹菜,還有十幾個銅板。
止明看著那些東西,鼻子一酸:“你……你自己也沒多,給我幹什麼?”
阿福比劃:我不死。你不一樣。
“我怎麼不一樣?”
阿福看著他,比劃得很慢:你是為我們出頭的。
止明張了張,說不出話。阿福把布包塞給他,轉就走。
止明站在那裡,看著阿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背影瘦小,微微有些駝背,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他追上。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布包,那幾個饅頭還溫熱著,帶著阿福上的汗味。
第十天,他去了碼頭。不是去找活,是去找阿福。
他想告訴他,別再給他送東西了。他自己己經夠難了,不能再連累別人。
可他剛到碼頭邊上,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有人在喊,有人在罵,一團。他進去,看見阿福跪在地上。旁邊站著錢五,還有幾個打手。阿福的角在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服被撕破了。
“啞,你他媽膽子不小啊?”錢五蹲下來,拍著阿福的臉,“讓你離那個秀才遠點,你當耳旁風是吧?還給他送饅頭?送銅板?你他媽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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