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想去他的臉,到一道結痂的口子,那道口子在指尖下慢慢癒合,又慢慢裂開,反覆幾次,想哭,又覺得不必。
在夢裡聽見自己說了一句什麼,醒來之後只剩一個尾音留在舌尖上,化不開,咽不下。
……
滿月酒辦完第二天,陸漫寧和宋衡禮就坐上了去清邁的飛機。
陸漫寧本來不想走,臨行前還在赤柱別墅的玄關磨蹭了半個小時,把Mia的品牌、輔食時間、洗澡水溫度一項一項叮囑給小敏,叮囑完又轉頭叮囑宋棠。
宋衡禮站在門口看妻子,等到錶盤指標快要到登機口關閉那一刻,手把肩膀一摟帶出門外。
宋棠抱著Mia送到門廊下,海風剛起的時節,把兒小帽子往下拉了拉,看父母的車順著山道開遠,海面那一頭有云慢慢上來,是初冬特有的灰藍。
初冬到香港來得溫吞。
十一月底轉十二月,赤柱這一帶白天還能穿薄羊絨衫,夜裡就得把暖氣擰高兩格。
Mia滿月之後皮養得白白,黑頭髮長出一蓬,眼睛是父親那種淺淡的灰,五隨母親多一些,鼻樑卻拗著像維克托。
這孩子認人極早,只要宋棠一離開視線範圍,哪怕只是去隔壁洗個手,躺在小床裡就能哭出一種荒腔走板的悲壯。
這天下午Mia又鬧了一場。
宋棠正在臥室換服,聽見嬰兒房那頭哭聲越拔越高,剛要起就聽見維克托的腳步從書房那頭過去。
坐在梳妝檯前慢慢扣家居服釦子,聽隔壁靜。
維克托抱孩子的姿勢其實是孕中那個義大利醫生手把手教過的,託腰託頸,分毫不差。
可Mia在他懷裡就是不安生,小手小腳蹬,哭聲反倒比剛才還響。
維克托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麼。
宋棠隔著兩道牆聽不真,只聽見他用義大利語跟自己兒講話,調子是平的,沒有哄孩子那種上揚的尾音,聽著倒像在跟下屬代事務。
Mia不買賬,哭得更兇。
門外有小敏的腳步遲疑了一下,又退開。
宋棠把家居服腰帶繫好,趿著拖鞋過去推門。
嬰兒房窗簾半拉著,下午兩點的天被海面反著進來,牆紙是淡黃的,地毯上散著幾隻布偶。
維克托坐在那張矮沙發上,把兒橫抱在膝頭,一隻手託著後腦,另一隻手以一種近乎陌生人之間的客套,輕輕拍著的背。
Mia哭得臉漲紅,眼淚糊了一臉。
維克托低頭看,眼神是那種他平日裡看一份不算重要的檔案的眼神。
宋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出聲。
他聽見靜,抬眼。
兩人對視了一秒,他先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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