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這第一步走出去了，在皇帝心裡佔了個大地盤。
皇帝這兩日像是著了魔。早上起來讓南府的樂師奏《枉凝眉》，午膳後聽《琵琶語》，批摺子批累了，還要聽。
周老供奉彈了三十年琴，頭一回見皇上對一首曲子痴迷這樣。有一首奏完，皇帝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半晌忽然冒出一句：“朕以前聽的曲子，都白聽了。”
太監們不敢接話，周老供奉跪在地上，也不敢。皇帝睜開眼睛，著窗外出神，像是在回味那纏綿悱惻的調子，又像是在琢磨那調子後面藏著的人。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怎麼能寫出這樣的曲子？如聽仙樂耳暫明。這句話在皇帝腦子裡轉了好幾日。
南朝懂音律的陳後主，大唐會作詞的李太白，那些都是前朝的舊事了。如今能讓他聽後繞樑三日的知音，竟是個還沒長的侯府世子。
第三日，皇帝下了旨。彰德侯府世子沈珏，聰敏好學，端謹，著補授一等侍衛，隨侍前。
訊息傳出來，滿朝文武都驚了。一等侍衛，正三品，多武將在軍營裡熬了半輩子都熬不到這個位置，沈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憑几首曲子就拿到手了。
可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皇上喜歡音律，喜歡沈珏，這是明擺著的事。說不好的，那是跟皇上過不去。
傳旨的太監到侯府時，沈珏正歪在書房裡看《孫子兵法》。周福跌跌撞撞跑進來，說話都不利索：“公子——公子——聖旨到了！”
沈珏放下書，理了理裳，帶著閤府上下跪接聖旨。太監笑眯眯地念了旨，把明黃卷軸遞到沈珏手裡，拱手說了句：“沈侍衛，恭喜了。”
沈珏讓人封了厚厚的紅包，送走了太監。府裡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周福激得眼眶都紅了。
溫氏正在正院裡喝銀耳羹。謝嬤嬤從外頭跑進來，臉白得像紙，哆嗦著：
“太太，宮裡來聖旨了，世子爺被皇上封了一等侍衛，正三品！”
溫氏的銀耳羹沒端穩，碗蓋著碗沿叮噹響，灑了一桌子。的手在抖，也在抖，臉青一陣白一陣，心裡頭那點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一等侍衛，正三品。兒子沈清彥活了一輩子，也不過是從三品的廕生。
沈珩在兵部熬了這麼多年，還是個不上不下的主事。那個鹽商養的小崽子，憑几首曲子就爬到了他們頭上。
摔了碗，癱在榻上氣，可完了，還是沒辦法。
沈清彥死了，沈珪死了，的斷了，牌一張不剩，連溫如霜都被關在院子裡出不來。拿什麼跟沈珏鬥？
沈珏把聖旨收好，回到書房，周福跟在後頭，角的笑怎麼都不下去，著手說：
“公子，三品，正三品！咱侯府多年沒出過這樣的高了……”
沈珏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坐下來翻開桌上的《孫子兵法》。周福愣了一下，試探著問：“公子，您不高興？”
沈珏把書翻到折角那一頁，頭也沒抬：“三品俸祿才多？一年一百八十兩銀子，夠幹什麼的？”
周福沒話說了。一百八十兩，還不夠侯府過一個年。
沈珏這才把書放下，看著周福，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侍衛的含金量不在俸祿，在皇上邊，在天天能見著聖駕。這就夠了。一百八十兩銀子是死的，可皇上邊的位置，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