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這是看他們是“出家人”,覺得好拿,公然索賄?天化日之下,連偽裝都不偽裝一下?
他臉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差爺,這是何意?天化日,朗朗乾坤,莫非進這市坊,還要收個買路錢不?”
那衙役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旁邊幾個同伴也出譏誚和不耐煩的表。
衙役收回手,抱著胳膊,慢悠悠道,語氣帶著十足的戲謔和惡意:“道士?我看你們是‘火居道士’吧?跟爺在這兒裝傻充愣!規矩,不懂嗎?”
“什麼規矩?什麼火居道士?”
金默是真不懂。
火居道士?
這又是什麼新坑?
不都分正一派和全真派嗎?
咳,其實他若再多瞭解一點明朝宗教政策就知道,所謂“火居道士”,主要指的就是正一道中那些不住觀、可娶妻生子的在家道士。而在朱元璋眼裡,這類人……嗯,不太待見。
“嘿!還真有不怕死、也不打聽清楚就敢瞎冒充的!”那衙役樂了,提高嗓門,像是說給金默聽,也像是說給周圍漸漸聚攏看熱鬧的百姓聽,“聽好了!陛下有明令:任何軍民,見了火居道士,都可向他索要白銀三十兩,大明寶鈔五十錠!拿不出來?”他眼神陡然變得兇狠,手指幾乎到金默鼻尖,“打死勿論!”
“什麼?!”金默以為自己聽錯了,荒謬首沖天靈蓋,“索要白銀三十兩?寶鈔五十錠?拿不出就打死?還‘打死勿論’?這是什麼狗屁規矩!你們這分明是敲詐勒索!大明律,吏勒索百姓,是要剝皮實草的!”
“敲詐?勒索?”那衙役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猛地跳起來,指著金默鼻子破口大罵,“放你孃的狗臭屁!這是皇上親口定下的規矩!白紙黑字寫在榜文上的!對付的就是你們這些不事生產、蠱人心的火居道士!爺我這是在執行王法!為陛下效力!!”
“王法?哪門子的王法規定路人可以隨便向道士要錢,不給就能活活打死?”金默氣極反笑,只覺得三觀都被碾碎了,“道士殺人了?放火了?搶拐騙了?憑什麼就得給你們錢?不給錢就得死?這是哪家的道理!”
特麼的,這朱元璋到底是皇帝還是土匪頭子?
你要看道士不順眼,下令讓他們還俗或者嚴加管束不就行了?
定這麼條規則,跟鼓勵搶劫殺人有什麼區別?
“皇上的道理!”衙役吼得比他還響,唾沫星子噴濺,“皇上說的話就是道理!金口玉言!說你們該給錢,你們就該給!說打死無罪,就是無罪!哪來那麼多憑什麼!給不給?痛快話!不給,就別怪爺們手裡的傢伙不認你這道袍!”
旁邊另一個衙役己經“嗆啷”一聲將腰刀完全了出來,雪亮的刀鋒在下閃著寒,眼神像刀子一樣在金默和小草上刮過,彷彿在看兩隻可以隨意宰殺、還能去領賞的獵。
圍觀的百姓嗡嗡低語,有人不忍地別過頭,有人搖頭嘆息,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甚至有些興——看來這條規矩,他們不僅知道,恐怕還見過“執行現場”。
金默看著衙役那副“天經地義”、“皇權特許”的臉,看著周圍百姓或麻木或貪婪的眼神,心口火氣蹭蹭的往上冒。
瑪德!
這封建社會,比想象的還要瘋!
“爹……”小草悄悄拽了拽他寬大的道袍下襬,然後仰起小臉,用清脆又“天真”的音大聲問道:“他們是不是又要打我們了呀?爹,咱們別跑了,咱們去把那個定壞規矩的‘壞皇帝’打死好不好?打死了他,就沒人找我們要錢,也沒人打我們板子了!”
“!!!”衙役們臉瞬間煞白,隨即轉為暴怒的漲紅。
“反了!反了天了!拿下這兩個口出狂言的妖道反賊!”為首的衙役聲嘶力竭地吼,拔刀就衝了上來。
“撤!”
金默再也不抱任何僥倖,一把抄起口出“弒君”狂言的小草,夾在胳膊底下,轉就跑!寬大的道袍在奔跑中呼啦作響,那柄裝樣子的拂塵早不知甩飛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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