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衡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鄭遠川自顧自地說下去:“當年咱倆在軍校,週末跑出去,頭一回去的就是那兒。那時候,你他孃的非說那什麼……”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紅菱!對,紅菱!咱倆就找。我跟你去好幾回,回回都是點。後來有一回我單獨去,還問我,陳公子怎麼不來了?”
鄭遠川說著笑起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你說咱倆那時候,一個月大半的軍餉都扔那兒了……”
陳紹衡的臉己經有點不對了。他往門口看了一眼,沒人。
鄭遠川還在說:“後來你去了前線,我倒是還去過幾回。有一回紅菱拉著我,讓我給你帶話,說攢夠了錢,想給自己贖,問你能不能幫一把。我說行啊,回頭幫你問問。結果你呢?你他娘理都沒理人家。”
他說著,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點慨:“你猜後面怎麼著?被連駿那小子給贖了……”
陳紹衡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遠川,別說了。”
鄭遠川沒理他,繼續說:“連駿那傻子把贖了之後養在外面,結果被他爹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哈哈哈……”
這時候林婉音端著兩碟小菜回來了,一進門就聽見鄭遠川在笑。把菜放在桌上,笑著問:“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鄭遠川己經喝高了,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他端著酒杯,臉漲得通紅,舌頭開始打結:“嫂子,我跟你說,紹衡當年在保定的時候,那可不是現在這副正經樣子。我們倆,壞事幹盡了。”
陳紹衡端起茶杯,面無表地喝茶,沒接話。
鄭遠川又灌了一口酒,眯著眼睛,一臉回味:“那時候,我們經常去那個……那個……清小班。”
“清小班?”林婉音一臉困。
“哦,就是你們上海人說的書寓。”鄭遠川解釋,“那地方,嘖嘖嘖……”
陳紹衡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鄭遠川沒反應過來,還瞪了他一眼:“你踢我幹嘛?我說的是正經事。”
林婉音抬起頭,看著鄭遠川,一臉認真地問:“書寓?是圖書館嗎,看書的地方?那為什麼清小班這個名字?是詩社?還是合唱團之類的?”在心裡暗暗琢磨,那地方大概就跟大學裡的社團差不多吧。
鄭遠川愣住了。他張了張,看了一眼陳紹衡,又看了一眼林婉音,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手裡的酒都灑了出來。陳紹衡的角了一下,端起茶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鄭遠川笑夠了,豎起大拇指:“對,嫂子說得對。就是看書的地方。紹衡當年最是勤好學,他啊,最喜歡看一本《紅菱》的書。”
“紅菱?”林婉音皺了皺眉,“怎麼聽著像是水生植?菱角那種?”
鄭遠川徹底繃不住了,笑得從椅子上了下去。陳紹衡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鄭遠川,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鄭遠川坐在地上,舉著酒杯,“嫂子,我跟你說,紹衡當年看的那個《紅菱》,可不是什麼水生植。那是……”他又看了一眼陳紹衡的表,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改口道,“那是一部……經典名著。對,經典名著。”
林婉音看看鄭遠川,又看看陳紹衡,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也懶得深究,繼續剝的花生。
陳紹衡放下茶杯,站起來,把鄭遠川從地上拽起來,聲音得很低:“你再胡說八道,我把你扔出去。”
鄭遠川笑嘻嘻地拍了拍上的灰,抹了一把臉,總算收住了。他咳了一聲,努力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對著林婉音說:“不過嫂子,我們去書寓啊,那都是有正經事才去的,不是去玩的。”
林婉音點點頭,臉上沒什麼異樣,站起來說:“鄭大哥今晚住這兒吧,我去看看客房收拾好了沒有。”鄭遠川連忙道謝:“麻煩嫂子了。”林婉音說完轉出去了,像是什麼都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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