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表面沾,但字口圓潤,並無明顯鋒利邊緣。
他輕輕拿起一枚,翻轉細看,發現字側有一道極細的開槽痕跡,槽殘留一銀亮金屬末。
隨後,他檢視死者脖頸傷口邊緣,發現有極其微小的金屬反顆粒,混在跡之中。
他又繞到活字架後方,在架底角落,找到一小段被彎的、薄如紙片的金屬條,邊緣鋒利,沾有微量跡。
最後,他抬頭看向房梁,正對死者常站位置,有一道極淺的新鮮繩痕,繩痕附近,還掛著一點乾墨渣。
陸大愚緩緩站首,摺扇輕收,語氣平靜無波:
“不是字魂索命,不是活字,是字模藏刃·拉線割,一場藏在排版工序裡的絕殺局。”
李炳文一怔:“字模裡藏刀?還能自己割?”
“兇手不用刀,只用一片薄鋼與活字,便可殺人。”
陸大愚舉起那枚開槽活字:“周敬堂每日必親手整理活字,兇手知此習慣,提前潛室,在一枚常用活字部開槽,嵌一片淬火薄鋼片,外表看上去與普通木活字毫無分別。”
阿福忙問:“那鋼片怎麼會飛出來割脖子?”
“關鍵在機關拉線。”陸大愚指向房梁繩痕,“兇手將薄鋼片一端用極細的高強度蠟線穿過,繞過房梁,固定在活字架底部暗釦上。周敬堂鎖門,手取那枚活字整理,暗釦瞬間鬆開,蠟線猛力回拉。”
“薄鋼片如同一把利刃,高速彈出,順勢割開他的頸側脈。力道過後,鋼片回彈落,混活字堆中,蠟線熱化斷裂,現場只留下幾枚沾木活字,看上去就像是活字自己跳起來殺人。”
李炳文追問:“兇手如何離開?為何無跡可尋?”
“兇手白日便己布好機關,從容離去。”陸大愚淡淡道,“周敬堂親自鎖門、親自字、親自發機關,親手把自己送死局。鋼片薄如蟬翼,線痕細微難辨,墨香掩蓋氣味,完偽裝活字索命的靈異兇案。”
一番拆解,眾人恍然大悟,所有詭異之,瞬間有了合理解釋。
李炳文立刻沉聲問道:“誰通活字排版、懂木開槽、懂金屬淬火,又被周敬堂害得家破人亡?”
人群中,一位老排字工淚流滿面,聲開口:
“是……是被他害死的作者柳文先生的弟弟柳墨!柳先生一生著作被周敬堂盜版霸佔,含恨而死,柳墨曾在書局做排字工,通活字、木、機關,對周敬堂恨之骨!”
“柳墨現在何?”
“有人看見他揹著排字工箱,往滬南火車站去了!”
陸大愚淡淡吩咐:“封鎖火車站各出口,搜查攜帶薄鋼片、蠟線、開槽工之人,柳墨手上必有墨與金屬碎屑。”
巡捕即刻全城布控,警車呼嘯而出。
不到一個時辰,柳墨在火車站候車室被功攔下。
工箱搜出剩餘薄鋼片、蠟線、開槽刻刀、墨,與現場痕跡完全吻合。
面對鐵證,柳墨著手中書稿殘頁,淚水滾落,不再辯駁,盡數招認。
其兄柳文一生清貧著書,心之作卻被周敬堂盜版霸佔,分文未得,含恨病逝。周敬堂依舊靠盜版牟取暴利,欺文人,榨工人。柳墨忍辱負重,利用排字技藝,佈下這場活字藏刃的復仇局。
他以為,室、字刃、靈異傳說,足以讓此案永遠為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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