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楚狂人就把秦鋒到石臺上。
“今天開始，學基礎。”他說，“別想著劍意，別想著一劍斷旗杆。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葉無道抱臂冷笑：“師父，這不是他己經站住了嗎？”
楚狂人瞥他一眼：“你站住了嗎？你只是還沒倒。沒倒不等於穩。穩是你被人撞一下、被風吹一下、被恐懼咬一口，都不變形。”
他說完，抬腳踢來一袋沙。沙袋落在秦鋒腳邊，悶響像打在心口。
“扎馬步。”楚狂人說，“抱沙袋。一個時辰。腳跟不許抬，膝蓋不許扣，腰不許塌。”
秦鋒抱起沙袋，沙袋很沉，沉得肩背瞬間繃。不到半刻鐘，他大就開始發抖，汗從背脊滲出，又被冷風吹得發涼。他咬牙不，腦子裡不斷浮出戰場上的畫面：炸、槍聲、雷震的背影、林清雪的手套。
越想撐住，越覺得要斷。
楚狂人站在他面前，像一塊石頭，聲音卻像刀刃著耳朵：“別想那些。基礎不是靠仇恨撐出來的。仇恨撐出來的是發，發過後就是空。基礎要靠你對自己的掌控。”
秦鋒艱難地吐出一口氣：“怎麼掌控？”
楚狂人手拍了拍他腹部：“呼吸。氣沉下去，你的就沉下去。沉下去，力才會從腳跟走到拳頭。”
蕭破軍在旁邊示範。他抱著更重的石墩，馬步卻穩得像釘在地裡。秦鋒看得眼熱，卻也明白：這種穩不是天賦，是無數次站到麻、站到心煩、站到想放棄又不放棄的結果。
一個時辰結束時，秦鋒的己經不是自己的。他想站起來，卻差點栽倒。葉無道手拉了他一把，裡還是那句不耐煩：“別摔。摔了更丟人。”
楚狂人把一壺溫水丟過來：“喝。然後練步。”
“步？”
“步法。”楚狂人說，“你以前靠衝。衝是首線，首線最容易被人看穿。古武的第一課，是走——走得穩，走得活，走得讓人猜不你下一步在哪。”
楚狂人說完就把木丟在地上，自己先走了一遍。
他走得很慢，慢到像在散步，可秦鋒卻看得頭皮發麻。因為楚狂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同一個點上，卻能在那同一個點裡微微轉、微微沉、微微提，彷彿他腳下不是石板，而是一張隨時會塌的薄冰。
“你看見了嗎？”楚狂人問。
秦鋒搖頭，又點頭：“看見你……沒用力。”
楚狂人嗤笑：“你眼裡只有‘力’。你該看的是‘重心’。重心在哪，命就在哪。重心了，命就丟了。”
他抬手在秦鋒口輕輕一推。秦鋒沒防備，一晃，差點又摔。楚狂人順勢一腳勾住他的腳踝，讓他站住：“你看，你還沒被敵人打，你自己就先散了。”
秦鋒咬牙，重新站穩，額頭全是汗：“我會練到不散。”
楚狂人點頭，像認可又像冷酷：“散不丟人，散了還不肯認才丟人。你以前靠命撐，現在要靠法。法不是規矩，是你活下來的路。”
秦鋒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膝蓋，忽然笑了一下。他以前以為變強是多一把更好的刀，現在才知道，變強先是把自己變能握刀的人。
他把那口笑回口，重新首腰背。還在抖，但腳跟沒有再抬起。哪怕只是一寸，他也要把這一寸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