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人教的步法很簡單,簡單到像在辱人。
“前一,後一,左一,右一。”他用木在石板上點出西個位置,“走。走到你不用看腳,也不會踩錯。”
秦鋒第一遍就踩錯了。
他在戰場上走路是為了快,為了活命,從來不在乎“對不對”。可這裡每一步都像有規矩,有線,有看不見的刻度。踩錯一下,楚狂人的木就敲在他小上,不重,卻疼得人發火。
“你急什麼?”楚狂人冷冷道,“急的人腳跟浮。腳跟浮,心也浮。”
秦鋒咬牙,自己慢下來。慢到每一步都能覺腳底與石板的紋路,慢到能覺膝蓋側的在發力,慢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像水一樣一進一齣。
葉無道在旁邊練得飛快,像故意氣他。可楚狂人不看葉無道,只盯秦鋒:“你別學他。你學他只會學到‘快’,學不到‘穩’。”
蕭破軍忽然開口:“小師弟,你以前在隊裡當過隊長?”
秦鋒點頭。
“那你應該懂。”蕭破軍說,“隊長不該最快,隊長該最穩。你穩,別人才能跟。你不穩,別人跟你就是送死。”
這句話像把舊傷撕開。秦鋒想起死亡峽谷那天,他以為自己安排得很好,可智械主力一來,一切就崩。他想起雷震最後那一堵,那不是戰,是用命補戰的。
“我會穩。”秦鋒低聲說。
楚狂人哼了一聲:“說不算。走。”
他話音剛落,木就掃了過來,專打秦鋒腳踝。秦鋒下意識想跳開,卻被楚狂人一句“別跳”釘住,只能按步法挪半步,險險躲過。木著腳過去,冷得像一條蛇。
“戰場上沒人給你時間擺架勢。”楚狂人說,“你要在‘走’裡活下來。走得慢不丟人,走得才丟人。”
葉無道在旁邊看得手,忍不住話:“師父,我來。”
楚狂人把木丟給他:“別把人打死。打死了你賠。”
葉無道一上來就比楚狂人更狠,木像劍一樣點、挑、掃,得秦鋒不斷調整。秦鋒的腳底水泡被反覆磨破,疼得他眼前發白,可他不敢。一步,木就會敲在他膝側,讓他整條發麻。
蕭破軍站在一旁,沉聲提醒:“別看,看葉無道的肩。肩一,步就要先到。”
秦鋒強迫自己抬眼,看見葉無道肩膀細微的起伏,終於在第十幾次迫裡提前半步挪開。那一瞬,他第一次不是靠反應活,而是靠預判活。
楚狂人喝了口酒,淡淡道:“記住這種覺。你以後上戰場,看到的不是敵人的招式,是他出招前那一‘念頭’。”
他們走了一整天。天暗下來時,秦鋒的腳底己經磨出水泡。老石把一盆熱水放在門口,淡淡道:“泡。泡完上藥。明天還要走。”
秦鋒蹲在盆前,看著水面浮起的熱氣,忽然想起林清雪以前總說:“別逞強。”那時他聽不進去,現在他終於明白,逞強不是勇敢,是懶。真正的勇敢,是把每一步都走對。
他把腳泡進熱水裡,疼得倒吸一口氣,卻沒有回。疼就疼吧,疼說明他在把舊習慣一點點磨掉。等磨乾淨了,他才能在更大的風雪裡站住。
窗外的風吹過屋簷,他第一次沒有把風聲當警報。
明天還要繼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