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院裡那種嘈雜的人氣兒終於散了個乾淨。
只剩下巡邏兵那一深一淺的腳步聲，還有草叢裡不知疲倦的蛐蛐。
顧家小院裡，也一片靜謐。
顧寒驍回來的時候，堂屋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
桌上那隻大海碗倒扣著，下面罩著的飯菜還著幾分熱乎氣。
三個孩子早就睡死過去了，呼嚕聲此起彼伏。
顧寒驍在井邊用刺骨的涼水胡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他剛的下頜線滾進領，激起一陣涼意，卻不下他裡那子燥熱。
還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坐在桌邊的長凳上，一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今天發生的一切，還在他腦子裡來回衝撞。
政委語重心長的談話，水房裡那些人的臉，場上士兵們驚懼的眼神……
他從不屑於為自己辯解，更不屑於理會那些家長裡短。
他第一次公私用，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發那麼大的火。
不為別的，就為了給屋裡那個氣包撐腰。
因為，那些流言傷害的，是蘇若。
他本以為這就是男人該乾的事，沒什麼好說的。
可剛才回來的路上，警衛員那個平時咋咋呼呼的小媳婦，跟做賊似的攔住他。
眼裡冒著星星，繪聲繪地給他把下午水房那一齣給演了一遍。
“團長！您是沒見著！嫂子當時那個範兒，絕了！”
“嫂子說，您在前線拼命，就把家裡打扮得漂漂亮亮讓您看著舒心，這是您的本事！”
“嫂子還說，您疼，那是大老爺們的勳章，不是怕老婆！”
小媳婦的話，像一顆顆子彈，準地打在顧寒驍的心口上。
又疼，又麻，又帶著難以言說的滾燙。
他一首以為蘇若是個需要被捧在手心裡的瓷娃娃，氣、怕疼、哭。一旦那些流言蜚語砸過來，肯定得委屈得掉金豆子。
結果呢？
人家不僅沒哭，還反手給了這幫長舌婦一記漂亮的耳。
最要命的是，維護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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