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顧家院門口的老槐樹上，就多了一張紅得扎眼的紙。
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像刀刻似的，著殺伐果斷的勁兒——那是顧寒驍的手筆。但容，卻是蘇若一個字一個字口述的。
“招工啟事：招練紉工五名。要求：講衛生，無汗手，無傳染病，不留長指甲。最重要一條——**嚴，手穩。**”
這張紅紙就像一顆深水炸彈，首接把沉寂了一晚上的大院水面給炸開了花。
這年頭，捧著鐵飯碗固然榮，但大院裡隨軍的家屬多，閒在家裡拍蒼蠅的更多。
誰家日子不是恨不得一分錢掰兩半花？蘇若昨天可是當眾放了話，一個月三五十塊！
這可是實打實的“鉅款”，比好多大老爺們的津還要高！
還沒到早飯點，顧家門口就排起了長龍，那陣仗，比供銷社搶特價蛋還熱鬧。
蘇若搬了把太師椅，穩穩當當地坐在院中央。
面前一張方桌，沒擺瓜子茶水，反而放了一盆清水，一塊嶄新的上海藥皂，還有幾塊做服剩下的的確良碎布頭。
顧寒驍一早就去了團部銷假，臨走前把那三個皮猴子鎖屋裡寫作業，給蘇若騰出了這方“面試場”。
“若若啊，你看嫂子咋樣？我在老家那會兒，納鞋底是一絕！針腳得連水都潑不進！”
“蘇老師，選我選我！我家那口子天天誇我手巧，就沒有我補不了的！”
一群平日裡或是點頭之，或是背地裡說過酸話的軍嫂，此刻臉上笑得那一個燦爛，恨不得把蘇若誇天仙下凡。
蘇若穿著件極簡的白襯衫，下襬隨意扎進淺藍牛仔裡，頭髮挽了個慵懶的低丸子頭。
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筆尖在花名冊上輕輕點了點。
“各位嫂子，醜話說在前頭。”
蘇若聲音清冷，像玉石相擊，著沒得商量的勁兒。
“咱們做的是出口省城的高階貨，質量就是命。”
“我這人病多，有點潔癖，不了髒差。誰要是把料子給我弄髒了、勾了，不工錢沒有，還得照價賠償。”
這話一齣，原本鬨鬨像菜市場的人群瞬間靜了靜。
照價賠償？那的確良料子，一尺好幾塊呢！
“哎喲，若若你這就見外了不是？”
一個尖銳的大嗓門突然從人堆後面了進來，帶著橫衝首撞的蠻力。
人群被強行開，趙綵風風火火地衝到了最前面。
頭髮蓬，襟上還沾著早飯留下的暗黃油漬，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蘇若上打轉，那是看到的貪婪芒。
“咱們可都是老鄰居，知知底的！我聽說了，這活兒能賺大錢！我家老趙最近手頭，這名額你無論如何得給我留一個！”
趙綵說著，也不管排隊不排隊，一屁就要往前面的凳子上坐，手就要去抓桌上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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