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我們廠管賬的。”顧一野臉平靜。“賬本就在辦公室，幾位叔叔是現在過去，還是先喝口茶？”
他那副從容的樣子，讓稽查科長心裡犯起了嘀咕。他帶著人，跟著顧一野走進了財務室。
財務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牆邊的幾個大鐵皮櫃裡，碼放著一排排著統一標籤的賬本。
“這是我們廠從立第一天起，所有的原始憑證，記賬憑證，總賬和明細賬。”顧一野開啟櫃子，指著裡面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賬冊，“這是採購賬，這是銷售賬，這是本核算，這是工資表，這是稅務申報表。”
“每一筆錢的進出，都有據可查。每一張發票，都和賬目一一對應。”
“幾位叔叔想從哪本查起，隨便挑。”
稽查科長看著那比國家檔案室還要規範的賬本，眼角了。他幹了半輩子稅務，稽查過的國營廠，個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還從來沒見過，誰家的賬，能做得這麼幹淨，這麼漂亮！
他不信邪，隨手出一本最厚的銷售總賬。“就這本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那三個稅務人員來說，簡首是一種煎熬。他們本來是抱著“找茬”的心態來的，準備大展拳腳，殺儆猴。可結果，三個人，對著一本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最後愣是沒找出一分錢的差錯。
非但沒有差錯，他們越看越心驚，若雪廠的賬目理方式，比他們這些專業的稅務幹部，還要規範、高明。很多他們還在索的稅收政策和會計準則，人家己經運用得爐火純青了。
“這個，這個固定資產加速折舊法，你們是怎麼想到用在服裝廠的？”稽查科長指著賬本上的一，忍不住虛心請教，語氣裡己經沒了之前的傲慢。
“據我們對南方沿海地區先進企業的學習和研究，服裝行業裝置更新換代快，採用加速折舊法，可以在前期抵扣更多的所得稅，增加企業的現金流，有利於擴大再生產。”顧一野對答如流。
“那，那這個，壞賬準備金的計提比例，你們是依據什麼來定的？”另一個年輕的稅務員，也湊過來問，臉上寫滿了好奇。
“我們據客戶的信用等級和歷史回款記錄，建立了態的風險評估模型。信用等級高的，計提比例就低一些，風險大的，就高一些。這樣可以更準確地反映我們廠的資產質量。”顧一野又從旁邊拿出一個資料夾，裡面是麻麻的客戶分析報告。
三個稅務人員徹底不說話了。這哪裡是查賬，分明是來聽課的。而且還是被一個年，摁在地上，反覆地上課。
最後，連午飯時間都過了。稽查科長滿頭大汗地合上了賬本，鬆了一大口氣。他站起，走到顧一野面前，沒有再他“小朋友”。
他對著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年，出了手，神織著幾分愧與由衷的敬佩。
“顧主管，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了。不瞞你說，我們這些老傢伙，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你這賬本，做得比我們教科書上寫的，都標準！我能不能……能不能把你這幾本賬，借回去，給我們局裡那些老油條們，當範本學一學？”
一個市稅務局的稽查科長，要跟一個戶的小孩，借賬本回去當教材。這話說出去，都沒人信。
顧一野笑了笑。
“當然可以。能為國家稅務工作做點貢獻，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他向窗外，心頭一個念頭清晰起來：馬衛國的第二張網，破了。
與此同時，省一廠那間破敗的雜間裡。
馬衛國狠狠地將電話聽筒摔在桌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失敗了，又失敗了！計生委那條路被堵死，現在連稅務局都了對方的“義務宣傳員”！
他紅著眼睛，口因為急促的息而大幅度起伏，嚨裡發出野被困般的低吼。
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他不會讓蘇若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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