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得更高了，茅屋的窗裡進幾道，落在床沿邊的陶罐上。罐底文火輕，藥咕嘟冒泡，一縷淡白的煙氣旋著往上飄，散開後住了屋裡殘存的土腥味。
林小安蹲在爐前，手指捻起一片乾枯的草葉丟進罐中。沒看那年的臉，只盯著藥湯的變化。銀髮被一素布帶束住，垂在肩側，偶爾晃一下，掃過藥囊邊緣。右手腕上的髮帶鬆了半寸，也沒去理。
床上傳來一聲極輕的氣。
立刻起，吹熄爐火，舀了一勺藥倒在瓷碗裡，用指尖了碗沿。溫了，不燙。端著碗走過去，在床邊木凳坐下，左手輕輕托起年的頭，右手持勺抵住他角。
藥順著角進去一點，又慢悠悠往下滲。停下，等那點藥嚥下去，再喂第二口。第三口時，年結了一下。
眼神微閃，但臉上沒變。
第西口剛送進去，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大石站在門口，一手搭在門框上，眉頭皺個疙瘩。他穿著布短打，腳捲到小，鞋底還沾著泥。他是聽見靜才過來的——先是林伯揹人回來，又是生火煎藥，這屋子平時冷清，今天卻像過年似的熱鬧。
他往裡瞅了一眼，看見床上躺著的人臉還是白的，眼睛閉著，口微微起伏。再看那個喂藥的姑娘，銀髮紫眸，穿月白勁裝，腰間掛著個小藥囊，模樣不像村裡人。
“你是誰？”他聲音不大，但也不小，剛好能讓屋裡聽見。
林小安沒回頭。勺子還在碗裡攪了攪，把沉澱的藥渣撇開。“路過醫者。”說，“他命未絕，不必驚慌。”
趙大石卡住了。他本來想問“你怎麼進來的”“你認不認識他”，可這話一出來，他就覺得再問下去有點多餘。不是怕，是那種話到了邊，自己先覺得輕浮。
他站在那兒，手還搭在門框上，沒。
屋裡藥香越來越濃，混著柴火味，聞久了鼻子有點發酸。他看著那姑娘低頭喂藥的樣子，作穩得很，一勺不多，一勺不，像是掐著時辰來的。手腕上的髮帶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隨手纏回腕上，一圈，兩圈，打了個死結。
他又看了眼床上的人。
那人眉骨上有道疤，星形的，比皮淺些。趙大石記得這傷——三天前村口老槐樹下，他見過一次。當時那人蹲在地上，手指抵著太，裡唸叨著什麼“座標偏移”，聽得他頭皮發麻。
現在他躺在這兒，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摔崖底了？”趙大石終於又開口。
“不知道。”林小安說，“我來的時候，他己經這樣了。”
“那你為啥救他？”
抬眼看了他一下。就一眼，沒說話。
趙大石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他把手從門框上拿下來，往後退了半步，站首了。
“哦。”他說，“那……你忙。”
說完轉要走，卻又停住。回頭看了眼床頭那碗藥，只剩三分之一。
“藥……真能治好他？”他問。
林小安把空勺放進碗裡，發出一聲輕響。“不一定。”說，“但不喝，一定好不了。”
趙大石點點頭，這次真的走了。腳步聲沿著泥路遠去，踩得草葉沙沙響。
屋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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