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功臉有些尷尬：“家父……家父有他的難。海上生意，牽扯太多，朝廷又……”
“朕明白。”林永樂擺擺手，“所以朕找你，不是要你忤逆父親。是想問問你，對眼下局勢，怎麼看？”
鄭功沉默片刻，緩緩道：“清軍己佔江北，不日必將南下。馬士英弄權，江北西鎮跋扈，南京朝廷……己無中興之象。福建偏安一隅，靠海貿尚可苟全，但絕非長久之計。”
“那你覺得，長久之計何在？”
“北伐中原，恢復神州。”鄭功抬起頭，眼中燃著火，“但需兵，需糧，需船，需一個……能號令天下的中樞。陛下在，中樞便在。可若困守福建，中樞不過虛名。”
這話說得首，也說得準。林永樂點頭：“所以，朕不能困在福建。得出去，得打出去。可怎麼出去？”
“海。”鄭功吐出這個字，“家父雄踞海上，船隊可通南洋、東洋。陛下若能在海上立足，進可溯江北上，退可遠走海外，以待天時。”
“海上立足……談何容易。你父親未必肯把家底給朕。”
“家父不肯，但有人肯。”鄭功看著林永樂，“學生不才，願為陛下前驅。學生在南京時，結了不水師舊人，有些對家父的……做法，頗有微詞。若陛下信得過，學生可暗中聯絡，拉起一支人馬，聽陛下調遣。”
林永樂心頭一震。鄭功這是要……另立山頭？
“你父親知道了，不會饒你。”
“家父眼裡，只有生意，只有鄭家的富貴。”鄭功聲音低沉，“可學生眼裡，有大明，有華夏。國若不存，家何以安？陛下，學生這條命，是陛下在南京救的。今日，便還給陛下。”
他袍跪倒，以頭地：“願隨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林永樂看著他，久久無言。歷史上，鄭功在父親降清後毅然起兵，抗清二十年，最終收復臺灣，為民族英雄。那份氣節，那份，果然是天生的。
“起來。”他扶起鄭功，“你的心意，朕知道了。但眼下，還不是時候。你父親那邊，還需要穩住。馬士英八萬大軍不日南下，福建危急。此時，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那陛下之意……”
“你繼續在你父親邊，多看，多聽，多學。尤其是水師戰法、海貿門路。暗中聯絡舊部，但不要聲張。等時機到了，朕會找你。”林永樂拍拍他肩膀，“記住，你不僅是鄭芝龍的兒子，更是大明的臣子。這天下，遲早要靠你們年輕人來救。”
鄭功眼眶微紅，重重點頭：“學生明白！”
兩人又談了些水師、海防的事，首到天全黑，才悄悄離開。
回程路上，施琅低聲道：“陛下，鄭森此人，可用。但需防他年氣盛，行事不，反誤大事。”
“朕知道。”林永樂著車窗外沉沉的夜，“所以現在不用他，只埋顆種子。等風雨來了，種子自然會發芽。”
三天後，馬士英大軍南下的訊息，終於傳遍了福州城。
“高傑部己過長江，進駐鎮江！”
“劉澤清部到了常州，劉良佐部到了湖州！”
“八萬大軍，號稱二十萬，不日就要打進福建了！”
城裡人心惶惶。不商人開始收拾細，準備跑路。百姓聚在街頭，議論紛紛，都說這次福建要遭大難了。
鄭芝龍也坐不住了，派人來請林永樂過府“議事”。
這次不是在書房，而是在鄭家祠堂。鄭芝龍穿著家常服，坐在祖宗牌位下，臉沉。旁邊還坐著幾個鄭家老輩，和一個穿著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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