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風起閩海
鄭芝龍那句“分一半江山”，聽著像玩笑，可林永樂知道，這老狐狸是認真的。
回到行宮，他屏退左右，只留施琅、李棟和王承恩。屋裡就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映著幾張凝重的臉。
“八萬大軍……”李棟咬著牙，“馬士英這狗孃養的，真下本了。高傑、劉澤清、劉良佐，這三個雜碎上次在揚州沒討到便宜，這回是要找回場子。”
“不全是。”施琅搖頭，“高傑上次在揚州被陛下收拾過，未必真心替馬士英賣命。劉澤清跑得快，但家底在淮安，清軍佔了，他現在是喪家之犬，只能抱馬士英大。劉良佐最頭，看風向。”
“管他真心假意，八萬兵是真的。”王承恩聲音發，“陛下，咱們……咱們在福建基未穩，鄭芝龍又首鼠兩端，這仗怎麼打？”
林永樂沒說話，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簡陋的東南沿海地圖，是鄭芝龍送的，上面標著福建、浙江、江西、廣東的州府和主要水道。
“施琅，鄭家的水師，現在在哪？”
“大部在廈門、金門外海，小部在福州、泉州港口。大小戰船約三百艘，能戰水手三萬。”施琅對這些數字瞭如指掌，“鄭芝龍自己坐鎮福州，但他弟弟鄭芝豹、鄭鴻逵各領一軍在外。”
“陸上兵力？”
“福州城三千，泉州、漳州、廈門等地各有數千，但分散。福建多山，陸上兵馬本就不是鄭家所長。”
“也就是說，若馬士英的八萬兵真打過來，鄭芝龍陸上守不住，只能退到海上。”林永樂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幾個點，“可他的基在岸上，港口、船廠、倉庫、家眷……都在岸上。丟了岸，海再大，也養不活三萬水手三百條船。”
眾人心頭一沉。是這個理。鄭芝龍能在海上稱王，是因為有岸上的補給。沒了福建沿海這些港口，他就是無浮萍。
“所以鄭芝龍必須守，至，要守住幾個關鍵港口。”林永樂看向施琅，“你覺得，他守得住嗎？”
施琅沉默片刻，搖頭：“守不住。鄭家水師厲害，但上了岸，打不過江北那些百戰邊軍。高傑的兵雖然跋扈，但能打。劉澤清是爛，可他手下那些兵，殺人放火是行家。八萬人，就算只有一半能戰，福建也擋不住。”
屋裡死寂。只有油燈偶爾噼啪一聲。
“那咱們……”王承恩快哭了。
“咱們？”林永樂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冷，“咱們憑什麼替鄭芝龍心守不守得住？該心的，是他鄭芝龍。”
他走回桌前，坐下：“馬士英要打的是福建，是鄭芝龍。咱們，不過是添頭。鄭芝龍若頂不住，自然會想法子。咱們要做的，是讓他覺得，頂住的好，比頂不住大。”
“可咱們現在……”李棟想說咱們要兵沒兵要糧沒糧，但看著林永樂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咱們有土豆，有番薯，有練兵之法，還有……”林永樂頓了頓，“有鄭功。”
“鄭功？”眾人一愣。
“鄭芝龍的長子，鄭森，字大木。朕在南京見過他，是個有的。”林永樂記得歷史上鄭功的為人，剛烈忠義，與其父的圓截然不同。“他回福建了，現在應該就在福州。施琅，你想辦法，暗中見見他。告訴他，朕在福建，要抗清，要復國。問他，願不願意來幫朕。”
“這……鄭芝龍會允許？”
“不需要他允許。鄭森二十二了，有自己的想法。鄭芝龍能管住他的人，管不住他的心。”林永樂眼中閃著，“只要鄭森有心，咱們就有機會，在鄭家這棵大樹上，紮下自己的。”
施琅懂了：“末將明白。這就去辦。”
“李棟。”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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