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緩慢而有序地向前移。一個穿著半舊綢衫、商人模樣的老者遞上一小袋荷蘭金盾和幾張英鎊紙幣。
負責外幣兌換的夥計忙的額頭冒汗,一邊翻看最新的匯兌手冊,一邊與旁邊的同事低聲核對。
“英鎊紙幣……需按今日新加坡電報行摺合白銀重量,再扣百分之一點五匯兌水……”老人捻著鬍鬚,靜靜等待著,眼中卻滿是明算計。
櫃檯另一側,專門回收民間黃金的視窗也排起了隊。多是些婦人,從髮髻裡、耳墜上、孩子長命鎖上取下小小的金飾,有些甚至只是包著薄薄金箔的銅件。
銀行承諾,按和重量,以高於新加坡市價半的價格收購,用以充實國家金庫的黃金儲備。
一個老婆婆巍巍地遞上一對極細的金耳環,換得幾張標註著重量和金額的存單,喃喃道:“金子放家裡怕賊,聽兒子說放在銀行裡,踏實……還有利錢拿……”
日頭漸高,銀行的氣氛越發火熱。算盤聲、報數聲、錢幣撞聲、人群低語聲織一片。
十個兌換視窗的夥計臂膀發酸,嗓子冒煙,堆在櫃檯下的新鑄銀元以眼可見的速度減。
陳文軒不停地往返於庫房和櫃檯之間,臉從最初的興逐漸變得凝重。
“陳管事!東三號窗新銀元告急!”
“西六號窗也是!只剩最後兩箱了!”
“兌換單太多了,收上來的雜銀、銀錠快堆不下了!”
午後未時,第一批計劃投放的三十萬南洋銀元,竟己兌出近二十八萬!
而收兌上來的各種舊銀、銀兩、銀錠,堆積在庫房裡,像座小山。陳文軒了把汗,立刻派人飛馬趕往總長府和鑄幣局。
一個時辰後,鑄幣局那臺剛剛停歇不久的蒸汽沖機再次“哐!哐!哐!”地轟鳴起來。
這一次,原料首接來自銀行回收的、經過熔鍊提純的舊銀。
模起落間,帶著餘溫的南洋元再次如流水般產出,被急裝車運往銀行。
五十萬追加銀元的鑄造命令己經下達,鑄幣局燈火通明,三班換,機日夜不休。
……
而同一時間,在坤甸城西,一片剛平整出來的開闊地上,十幾個人圍著一張大木桌坐著。
桌上沒有茶水點心,只攤開幾張大幅圖紙和一份手寫的《合夥章程》。
這些人著各異,有穿短褂布鞋的,也有著綢緞馬褂的,但臉上都帶著相似的、下定決心的神。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面龐紅潤的胖子,名周福海,原是坤甸有名的米商,也是幾家香料行的東家。
作為領頭人,他清了清嗓子,指著圖紙上那個改良馬蹄窯的圖樣:“諸位,圖紙是總長府公開的,缺技聽說會有兵工廠的師傅來指點。”
“黏土礦點,政部現在劃了三,聽說只有獲得開採權才能開磚廠。咱們標下了西河邊那塊最大的,十年租期,頭三年租金可以用兩產出的磚抵扣。”
“你們自己說說,總長給的這條件,哪裡找?”
一個乾瘦的老者,是原先坤甸最大的灰瓦匠頭,沉道:“周老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這建窯、買機、僱工,前期投不小。政府說是採購,但畢竟還沒見到真金白銀的訂單……”
“李老哥有點顧慮是對的。”接話的是個中年漢子,皮黝黑,手上老繭厚重,趙鐵墩,三代都是燒窯的,從閩南剛過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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