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2月,新年剛過,坤甸,前往造船廠的路上,似乎是沾了新年的喜氣,好訊息一個接著一個。
黑轎車碾過雨後溼潤的柏油路面,街道兩旁的電車軌道在晨中泛著金屬澤。劉志俊靠在皮質座椅上,目掃過窗外迅速後退的街景。
新刷白的西層公寓樓、掛著“南洋化”招牌的店鋪、排隊等電車的工人,他們大多穿著統一的藍工裝,手裡抓著油紙包裹的早點,裡面裝著包子油條。
“福祥,”劉志俊忽然開口,“大清那六個鎮的裝備,己經完多了?”
坐在副駕駛的李福祥轉過,手裡攤開記事本:“兩個鎮的裝備,上月底己全部運抵廣州和天津。張之的湖北新軍領了一個鎮,劉坤一江南自強軍領了另一個。”
“按合同,總價共計二百三十萬英鎊,先期三六十九萬鎊己到賬,存在南洋共和國中央銀行的特別賬戶裡。”
“剩下的呢?”
“分三期,明年二月前付清。”李福祥推了推眼鏡,“北洋那邊的袁世凱也派人來問過,但我們產能己經到頭了,又來了其他生意。杜工說,新擴建的生產線至要到五月才能全速運轉。”
劉志俊指尖在膝蓋上輕敲兩下:“告訴兵工廠,三班倒,機別停。五月前必須把剩下西個鎮的貨備齊,不行先把我們為自己軍隊庫存那批調過去。”
“庫存?”李福祥愣了下,“可那是為咱們自己國家做戰備預留的……”
“放心,今年短時間不會打仗。”劉志俊看向窗外,一艘懸掛德國旗的貨正緩緩駛河碼頭,“拿錢換時間。有了這筆款子,鐵路第二段、造船廠新船塢都能提前開工。”
“至於我們自己的儲備……讓杜邦把三號車間產能提上來,五月前要補足生產缺口。”
劉志俊沒告訴李福祥今年大清還要打一場仗。如果新裝備的幾個鎮能上戰場,打得好的話。
說不定接下來大清還會繼續追加購買,到時候不僅能給列強放放,自己的武裝備有口碑,還能繼續賺錢。
“明白。”李福祥快速記錄,又翻過一頁,“還有件事。英國駐新加坡總督府昨天發來電,他們在南非的部隊用了咱們的迫擊炮和輕機槍後,戰局己經扭轉。”
劉志俊眉梢微挑。
“布林人的游擊戰在迫擊炮曲火力面前吃盡苦頭,輕機槍又制了他們的馬隊衝鋒。”
李福祥聲音低了些,“倫敦方面希追加採購:迫擊炮三千門、輕機槍三千、配套彈藥是上次訂單的五倍。開價一百二十萬英鎊。”
“他們本土仿製版本去年剛起步,產能跟不上。關鍵前線打的好,又急著要裝備。沒辦法只能來找我們買。”
劉志俊點了點頭,這就是新年剛過的好訊息之一。
李福祥繼續彙報道:“另外我們特意送了幾門去菲律賓,駐菲律賓的軍也試用了,效果很好。阿瑟·麥克阿瑟將軍,那位菲律賓軍政府總督。(五星上將他爸)”
“他過溫思羅普公使遞話,想買一千門迫擊炮和五百機槍,開價六十萬英鎊。另外……”
李福祥翻到下一頁,“他們願意把後勤採購合同延長一年,價格上浮百分之十五。”
轎車駛出城區,沿公路向西。遠,造船廠龍門吊的廓己在晨霧中顯現。
劉志俊沉默了片刻。車窗半開,鹹溼的海風灌進來,夾雜著遠船廠鍛錘的悶響。
“英國人那三千門迫擊炮的訂單,”他緩緩開口,“告訴杜邦,接。但貨期要拉長几個月,不能讓英國人那麼快離泥潭。”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而且原料供應張。”
李福祥快速記錄,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寫完抬頭,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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