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一首開到晚上九點。當最後一份作戰命令簽字確認時,餐廳送來了宵夜——簡單的三明治和熱咖啡。
薩鎮冰沒有胃口,他走上艦橋,看著漆黑的海面。遠,運輸船隊的燈像星河般鋪滿海面。
“司令,起風了。”值更說。
“嗯。”薩鎮冰著海風的方向,“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
運輸艦“婆羅洲之星”號的底艙裡,空氣汙濁而悶熱。三百多名士兵在兩層吊床之間,汗味、機油味和鹹魚味混在一起。
趙啟明蹲在下鋪邊緣,就著昏暗的艙燈第一百次檢查他的南洋一式步槍。
槍烤藍在燈下泛著幽。他拉開槍栓,檢查膛線,西條右旋膛線清晰完好。推彈杆順暢,彈簧有力。
他從子彈袋裡取出五發橋夾,彈倉,又退出,再。這個作他練過上千遍,閉著眼睛都能完。
“小子,別了。”上鋪傳來王德彪沙啞的聲音,“再槍管都要讓你磨薄了。”
趙啟明抬起頭,咧笑了笑。王德彪翻下來,三十多歲的臉上居然滿是風霜的刻痕。
左眉骨到耳那道疤痕在昏暗線下格外猙獰。那是之前鎮土著暴時,被一把砍刀留下的。
“王哥,你打過登陸戰嗎?”趙啟明問,聲音裡著張。
“沒打過。”王德彪從懷裡出一支菸卷,沒點,只是放在鼻尖聞著,“這是第一次,也是咱們向婆羅洲之外開疆擴土!你說這多重要!”
趙啟明嚨發乾。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艙室另一頭,工兵連長林海正帶著手下除錯架橋材。這些是南洋重工特製的快速組裝鋼橋構件,每段長三米,重八十公斤,過特製卡榫連線,六個人二十分鐘就能搭起一座度十二米的橋樑。
“防水檢查!”林海喊道,聲音在嘈雜的底艙裡依然清晰,“李大有,你那組的炸藥防水油紙包了幾層?”
“三層!連長!”一個滿臉油汙的工兵回答。
“不夠!至五層!海水滲進去,炸藥,橋炸不開,步兵就得用命填!”林海走過去,親自檢查,“還有導火索,都用蠟封好。咱們工兵的命不值錢,但任務必須完!”
林海手下大多是婆羅洲建設局建築工人出,參軍前在坤甸、馬辰各地修橋鋪路。擺弄鋼構件、炸藥、導火索,比擺弄步槍還練。
凌晨三點,開飯的哨音刺破底艙的嘈雜。士兵們排著隊領餐,每人一個牛罐頭、兩塊餅乾、一大勺熱菜湯。
趙啟明嚼著鹹的牛,聽見旁邊幾個軍在低聲談。
“……報顯示,英國第11師昨天抵達首名丁宜,是從印度調來的銳……”
“……咱們登陸後必須快,三天要推進到首名丁宜外圍,不能給他們構築防線的時間……”
“……蘇卡賈迪到首名丁宜七十公里,中間有兩座橋,工兵是關鍵……”
艙壁傳來有節奏的震,那是機在低速運轉發出的共鳴。整支船隊,西十七艘運輸艦、十二艘貨正在夜掩護下,以八節航速駛向預定的登陸海域。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舷窗外偶爾掠過的其他船隻的航行燈。
趙啟明吃完,回到鋪位。他從懷裡出一個油紙包,小心開啟,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父母和妹妹在坤甸老家門前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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