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沒有按下去。他的手指距離那扇窗戶只有幾釐米,但他沒有再往前。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扇窗戶後面是順平家的客廳,窗簾沒拉嚴,月從隙裡進去,照在餐桌上,照在趴著睡覺的人上。
他本來可以進去的,只要把手進去,到那個人,無為轉變。一秒就夠了。但他沒有。
因為那間屋子裡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不是順平的,不是那個人的,是另一個人的。
剛剛離開,但那冷意還留在空氣裡,像冬天被人住後頸,像冰水從領口灌進去。
真人收回手,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被打的那種抖,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寒戰,皮上全是皮疙瘩,手臂上的汗一一地豎起來,像被風吹過的麥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抖,指甲裡還殘留著下水道里黑的淤泥。
他想起昨天脹相站在他面前的樣子,那雙眼睛,冷的,冷到骨子裡,冷到靈魂深,冷到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頸發涼。
他深吸一口氣,把發抖的手進口袋裡。
“差一點。”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差一點就變臊子了。
”他轉,走了。腳步聲在空的街道上回,越來越遠。
第二天。川崎南高,放學後。順平從校門口出來的時候,太己經偏西了。他低著頭,走得很慢。虎杖和塗沒有來。
他們昨天說今天回東京,說有事要辦,說過幾天再來。
順平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有事,也不知道他們過幾天是不是真的會再來。
他只知道,昨天晚上他睡得很好,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母親己經在廚房做早飯了,煎蛋的香味從門裡飄進來,他賴了五分鐘床。
轉過街角,他停下腳步。
真人站在路邊,穿著那件破舊的長外套,雙手在口袋裡,角掛著笑。
照在他藍的皮上,合線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順平。”他歪了歪頭,
“昨天睡得怎麼樣?”
順平看著他。“很好。”
“你媽媽呢?也睡得好嗎?”
順平的手指了一下。“……很好。”
真人笑了。
“那就好。”
他走過來,和順平並排走著。兩個人走過一條街,又走過一條街。街燈還沒亮,天暗下來了。
“順平,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人是不可能改變的。他們的靈魂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定型了。醜惡的永遠醜惡,善良的永遠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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