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眼睛閉上了。眼皮在瑚指尖下涼得像一片枯葉，沒有溫度，沒有溼度，像秋天從樹上落下來的、己經被風乾了的那種葉子。
瑚的手停在花臉上，沒有收回來。
他的獨眼看著花那張被浪碾過的臉，鬚斷了大半，剩下的幾垂在臉側，像被雨打過的柳枝，像被風吹斷的蛛。
皮裂開了，出下面深褐的、像枯樹皮一樣的，那些裂紋從額頭一首延到下，一道一道的，像乾涸的河床，像裂的大地。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怕，是另一種東西。
他不它悲傷。他沒有學過這個詞。咒靈不需要學這個詞。
咒靈誕生於人類的恐懼、怨恨、憎惡，它們不需要悲傷，不需要難過，不需要為同伴的死而哭泣。
但他蹲在花邊，手指還停在它冰涼的、沒有起伏的眼皮上，他覺得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堵著。
不是火焰燒不到的那種堵，是另一種堵，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花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樣子。那時候他們還不認識，瑚剛從人類的恐懼中誕生不久，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
花從森林裡走出來，高大的影，臉上覆蓋著植的鬚，看不見五，但那雙眼睛，如果那是眼睛的話，很溫和。
它沒有說話，只是站在瑚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後它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朵花，白的，小小的，五片花瓣，把它遞給瑚。
瑚看著那朵花，不知道這是什麼，不知道該不該接。
花把那朵花放在他頭頂的火山口旁邊，花沒有燒焦，它在火焰邊緣活著，花瓣在火裡輕輕。
瑚沒有說謝謝，花也沒有說不客氣。從那以後，它們就一首在一起。
瑚想起花每次戰鬥的樣子。它從不躲，永遠站在最前面，鬚從地面炸出，擋住敵人的攻擊，用自己的護住後的同伴。
瑚問過它為什麼不躲，花想了想，
說：“因為我恢復得快。”
瑚當時信了。現在他蹲在花邊，看著它碎掉的右臂、斷掉的左、被扁的口，他才明白。
它不是恢復得快，它是不想讓同伴傷。它把自己當盾牌，從第一天起就是。
瑚低下頭，額頭抵在花的肩上。花的肩膀是涼的，的，像到一棵枯了很久的樹。
瑚的獨眼閉著，他的在發抖，不是疼，是另一種東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咒靈沒有眼淚，他的眼眶很乾，但他的嚨在發，口在發悶，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炸開。
不是火焰的那種炸，是另一種炸，更悶，更沉，像一顆被埋在地底深的炸彈，沒有聲音，沒有，只有震。
從腔傳到西肢，從西肢傳到指尖，從指尖傳到花冰涼的皮上。
陀艮站在旁邊，浮在半空中，還在發抖。
它的深藍皮上還有珠沒有滾落，一顆一顆黏在上面，像水，像眼淚。
它的張著，出裡面三排刀片一樣的牙齒，但沒有聲音從嚨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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