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稍敘，略飲幾口清茶，眾人遂一道上了衡山。
衡山之夏，水雨霈，青幽靜秀。
沿青石小階上山，舉目，林茂如亭，蓊鬱青蔥，枝葉相遮照。偶過葉間向天際，便是天藍雲淨，鳥雀窺晴。
連片的樹蔭雲翳，將初夏的燥熱阻隔，若是林間山風迎面一吹，滿清爽。不止於此，山風拂過林葉，山林的律拂過耳畔，心絃便不自覺地放鬆，霎那間就己忘記一切憂愁煩惱。
冷翠凝幽，在林間小道行走，側是清溪緩引。樹影之下，清流之中，魚蝦淺臥，相嬉互戲。一切既幽靜，又熱鬧。
繼續往前，溪水時而緩如幽臺明鏡，時而湍如淵瀑龍。有溪便有石，溪流急，石圓而，溪流湍，遍是青蘚綠苔。
清溪兩側又是叢叢芳草，幽幽微微，葉上潤水珠，這是未散的晨。
再往遠看去，便是幽深的蒼藤古樹，秀而復幽，清而復綺。
行經幾座石橋，歇過幾石亭，又路遇幾宮觀，再在瀑布群中洗去滿風塵。迎著日頭立在山腰一塊巨石之上，任由山風拂過。
山風好啊，驕也好，不僅能帶走水汽，還可以帶走疲累和愁惱。
天氣好，祝融峰也難得掀開被子起床了腰。常年浸在雲霧中的峰頂，也在這一刻終於出了它神秘的面貌。
祝融峰頂並不秀麗，也不峻奇，但若是目力好，可見草地上絢爛的夏花。黃花點點，白花片片，偶綴幾粒紅點，配上湛藍的蒼穹，潔麗的雲朵，又給人不一樣的。
祖師大殿在山腰，青磚碧瓦，簷飛樑逸，卻並不繁飾虛浮，眼只有肅穆、莊嚴。
未大殿，就見百餘名弟子盤坐殿中，青煙嫋嫋飄飛，聲聲戒訓不絕耳。
是莫大正在祖師大殿為衡山弟子們講大課，眾人不敢打擾，悄悄在後面找了個空位盤膝坐下聆聽。
“師古訓，會古意，必鑑之再三。無死生之明，無善生之慾者，不學。汲樂生，好生惡死者，亦不學。苟全名利，偽明假善者，更不得學。
及至鑑查，唯廣行廣識，廣會廣悟，多相見照，深參博慮，必有其得。
天地明冥，道玄杳杳，唯諸法衍天象地，故天息地氣，皆為法象。如若惶惶茫茫，迷離困，不須懷憂，見象能開，遇象有解。
如何見象？如何化象師法？難在於此。前人言說:‘象有諸分’，吾不然，只道:‘象一，渾然無分，唯人有諸’。
諸人識象，各得其妙，各領其要，然道玄為一，其大者何惶惶？得其微者何渺渺？
心諸天地，師法心外，周宇宙，亙古為一。其人各得，本無高下明愚，乃因所需所用，各有所適，各趁其時。唯人、時、地、事之分，無法之分，更無高下對錯。至於因人而得有夷、鄙、賢、明者，皆虛妄矣，皆心前之障，世本無此。
至於門派之別，宗派之分，所得法門之異，其乃常有。不可因己得所謂之‘玄’而自矜自喜，不可因他人所得之‘愚拙’而嗔笑橫眉……”
莫大並沒有草稿，他只在團上端坐，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聽了許久，見大殿中有幾個弟子昏昏睡，荀二卻有此忍不了，師兄講得多好！怎麼還能打瞌睡？這是本沒聽，更沒用心思考啊！
一個人講確實枯燥，莫大也發現了這一點，便環視一圈，準備點名。
可莫大才剛張口，還未發聲，便察覺後的大殿飛簷頂上有一微不可察的異響，這絕不是飛鳥！
他當即大喝一聲: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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