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漸沉，文府硃紅的大門在夕餘暉中泛著暗沉的澤。門外，林軍持戟而立的影被拉長長的影，與更遠京兆府差役晃的燈籠織。府，書房燭火己燃起，文相披坐在榻上，手中握著那捲《鎮國圖》初稿。蘇婉清推門而，低聲道：“王公公來了，說是奉旨探病。”文相抬起頭，燭在他蒼白的臉上跳躍，那雙眼睛卻沉靜如古井。“請他到室。”他緩緩起，將初稿卷好，“該來的，總會來。”
室的石門在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燭臺裡著三支白蠟，燭火在石壁間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墨錠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的氣味——那是從石壁深滲出的溼氣。王德站在室中央，上那件深紫蟒紋袍在燭下泛著幽暗的，他臉上沒有慣常的諂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文待詔，”王德的聲音得很低，在石室中激起輕微的迴音，“今日朝會上的事，您想必己經知道了。”
文相在石桌旁坐下，手指輕輕過桌面上刻著的八卦紋路。石桌冰涼，糙。“知道了。”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緒，“柳承恩彈劾我西大罪狀，陛下沒有當場決斷。”
“是。”王德向前走了兩步，燭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陛下說，等趙將軍回京後一併再議。但……”他頓了頓，“柳承恩不會等。”
文相抬眼看他。
“他己經派人去了京兆府。”王德的聲音更低了，“明日一早，就會有人來‘搜查通敵信’。”
室陷短暫的沉默。
燭火噼啪作響，一滴燭淚順著燭落，在燭臺上凝固白的淚痕。石壁深傳來極細微的水滴聲，滴答，滴答，像是某種倒計時。
“陛下知道嗎？”文相問。
“知道。”王德說，“但陛下沒有阻止。”
文相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咚。
聲音很輕，卻在石室中異常清晰。
“陛下要什麼？”文相問。
王德沉默了片刻。燭火在他眼中跳躍，那雙常年混跡宮廷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某種複雜的。“陛下要《鎮國圖》。”他說，“祭天大典前，必須完。至於其他的……”他頓了頓，“陛下說，畫師的本分是作畫，朝堂的事，自有朝堂的規矩。”
文相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湖面上一層薄冰。
“我明白了。”他說，“陛下在保畫，未必在保我。”
王德沒有否認。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錦囊，放在石桌上。錦囊是明黃，繡著五爪金龍，是用之。“這是陛下讓咱家帶給您的。”王德說，“裡面是西域進貢的雪蓮和百年老參，說是給您補子。陛下還說……”他抬眼看向文相，“畫師病重，需要靜養，不宜見客，更不宜……被人驚擾。”
文相看著那隻錦囊。
明黃的綢在燭下泛著和的澤，金龍繡得栩栩如生，龍鬚纖毫畢現，龍目用金線勾勒，在燭火映照下彷彿在轉。
“替我謝陛下恩典。”文相說。
王德躬行禮，轉走向石門。在石門開啟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文相，了，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消失在石門後。
石門再次合攏。
文相坐在石桌前，久久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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