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寒風如刀，河畔枯草裹著殘冰，每一陣風過都捲起細碎的雪沫。
阮月子本已涼水侵損，又強行用真氣為靜妃續命，此刻久立風口，只覺丹田作痛，寒意順著脊骨往上爬，了突突直跳的太。
卻見白逸之正揹著手在柳樹下踱步，口中唸唸有詞：“什麼……我竟與當朝郡主結了金蘭……這回可算是賺了！賺大發了！”他忽地駐足，眼底迸出亮又猛一拍掌：“那日遇見的那位兄長，豈非就是……”話到此倏然收住，臉上欣喜若狂。
阮月強打起神，背過去：“那是聖上胞弟，宵亦二王爺。”著漸沉的日頭，聲音浸倦意：“兄長，該說的都已說了，天不早，我該……”
回字還未出口，眼前驟然昏黑，單膝一跪倒在地，碎石硌在膝上激起銳痛，白逸之箭步上前托住手臂，這才緩和了些許。
“多，多謝……我先告辭了！”阮月借力想站起，卻被他反手扣住脈門，三指搭在腕間片刻，白逸之眉頭越皺越。
“還說不瞞我？”他不由分說按著席地而坐：“五寒氣凝滯不散，鬱結膈……單靠你自己調息，要熬到什麼時候！”說話間隙，掌心已上後心，溫熱力如春溪般緩緩渡。
阮月才想辯駁，卻被他截斷話頭：“你暫且歇著吧，別再說話了，待我輸些力予你！”他聲音難得嚴肅，力流轉間驅散經脈中盤踞的寒，河面夕照碎萬點金紅，在漸漸恢復的側臉上跳。
待最後一縷真氣歸丹田，暮已吞沒遠山，阮月睜開眼時，看見白逸之額角沁著細汗，卻仍笑著挑眉：“下回若再撐，我便去郡南府門前敲鑼打鼓，說你們郡主是個不要命的。”
起拂去上冰屑，鄭重一禮：“今日之恩，阮月謹記。”轉便踏上歸途。
才踏進府門，阮月便徑直往茉離與桃雅的屋子去，見兩人傷勢漸有起，心下稍寬，忽又想起此刻正是黛安殿進藥的時辰，雖病未愈，到底通曉些藥理，特命人將一味溫補心脈的珍品揀出，仔細封好送往宮中。
卻說羽匯閣暖香繚繞，皇后今日胃口大開，竟比平日多用了兩道細點，樂一在旁執壺添茶，輕聲試探：“娘娘今日氣極佳，可是有喜事？”
“自然是喜事。”皇后捻起塊芙蓉，指尖蔻丹映著瓷碟愈顯鮮紅：“靜妃恃寵而，那副病骨如今躺在床上生死難料……”慢條斯理啜了口茶：“本宮瞧那些藥材流水似的送進黛安殿，卻不見起，怕是隻在捱日子罷了。”
樂一卻蹙眉低語：“娘娘還需慎行，黛安殿那位慣會逢凶化吉……上回罰跪那般重，竟診出有孕，那不遙前陣子遭了那樣大的罪，送回殿裡反倒將養得更好了，奴只怕……那殿裡有真人暗暗護著。”
“真人？”皇后輕笑，茶盞在指尖悠悠打轉：“若是真人菩薩捨不得將帶走，那本宮便只好在黃泉路上再送一送！”盞中漣漪晃碎眼底寒：“事在人為。”
“娘娘英明，對了娘娘，奴聽說那郡南府中今日又請了太醫過府。”
“府中請太醫不礙著咱們的事兒，難不你還真指著那頓板子能打出什麼好歹來？”皇后一笑。
“你瞅著吧，這會子那丫頭還指不定怎麼為那兩個婢救命呢，這是個銀樣鑞槍頭，不過瞧著厲害罷了……待緩過神來，這天下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哈哈哈哈……”皇后聲尤為尖利，昔日的良善，早已被嫉妒的殺戮之取而代之。
正說著，外間侍碎步稟報：“太后娘娘遣安嬤嬤來，請娘娘移步益休宮議事。”
皇后淡淡品了口茶：“可知是何事？”
“奴不知，只瞧著嬤嬤面帶喜，想必不是壞事。”侍回話。
皇后緩緩起，任宮婢整理裾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本宮這就去，請了安嬤嬤先行一步。”銅鏡中掠過邊一笑意，這深宮之中，哪有什麼真正的好事壞事，不過是你死我活的棋局罷了。
行至益休宮外時，特在階前停了停，將思緒理了再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然顯現一片清明。
太后見皇后，面上春意更濃，連聲喚安嬤嬤扶落座：“皇后來了！快坐著說話，就等著你了。”
皇后斂衽淺笑：“母親今日神采奕奕，定是有什麼喜事吧！”
“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太后將懷爐攏在掌心，暖香縷縷飄散：“按祖制，每年開春該由皇后主持遴選新人……”故意頓住，欣賞著皇后驟然繃的指節：“你這六宮之主，也該預備起來了。”
“選妃……”皇后心頭一，間發，恐殿前失儀久久才勉然彎起角：“母親說的是，這確是喜事，只不知……陛下是何意思？”
太后眼底掠過一譏誚，語氣卻更慈和：“本宮瞧著後宮冷清，盼皇孫盼得眼枯，好容易這靜妃有了靜，偏又病得七死八活。”緩緩撥爐上銀鏈：“皇帝一直忙於政務，一直無心選妃，直到昨日才鬆了口，不得要勞你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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