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五貝勒府門前停下時，天己近黎明。雪停了，但寒意更甚，青灰的天映著府門前兩盞孤零零的燈籠，將硃紅大門照得一片慘淡。
林清瑤抱著弘晊下車，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懷裡的孩子了，睜開惺忪的眼，烏溜溜的眸子著，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前的襟。那溫熱的讓心頭一——昨夜，這小小的生命差一點就……
“福晉小心腳下。”翠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手想要接過孩子，林清瑤卻搖了搖頭，將襁褓抱得更了些。
胤祺先一步下了車，站在府門前，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在晨裡顯得格外僵，肩胛骨的朝服褶皺堆疊著，像著什麼沉重的東西。門房早己開啟大門，垂手立在兩側，大氣不敢出。昨夜宮宴出事的訊息，怕是早己傳遍了京城。
“爺……”林清瑤開口，聲音有些乾。
胤祺終於轉過。他的臉在青白的天下顯得疲憊而蒼白，眼下有濃重的影。他看著林清瑤，目復雜地在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到懷裡的弘晊上。那眼神里有後怕，有慶幸，還有一種林清瑤讀不懂的、深沉的疑慮。
“先回院子吧。”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平淡得沒有一波瀾，“孩子了驚，讓沈娘子好生看看。你也……歇著吧。”
說完，他轉朝書房方向走去，腳步有些踉蹌，卻沒有再回頭。
林清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寒風捲著殘雪撲在臉上，冰冷刺骨。懷裡的弘晊似乎到母親緒的波，不安地扭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哼唧聲。
“福晉，咱們先回正院吧。”翠果輕聲勸道，眼圈紅紅的，“這一夜……您也累壞了。”
林清瑤點點頭，抱著孩子朝正院走去。
一路上，府裡的下人見了，無不垂首屏息，眼神躲閃。那些目裡有同，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窺探——昨夜永和宮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八爺真的會對五爺的嫡子下手？那五福晉和孩子，往後在府裡……
正院裡，沈娘子和趙穩婆早己候著。見林清瑤抱著孩子進來，兩人連忙迎上前。
“快讓我看看！”沈娘子接過弘晊，作輕卻迅速。將孩子放在暖炕上，解開襁褓，仔細檢查每一寸皮。暖炕燒得溫熱，屋子裡瀰漫著淡淡的艾草香氣——是翠果一早讓人燻的，說是驅邪安神。
林清瑤坐在炕沿，看著沈娘子忙碌。的手不自覺地攥了角，指尖冰涼。
“還好，還好……”沈娘子檢查完畢，長舒一口氣，“小阿哥上沒有叮咬的痕跡，氣息也平穩。只是了些驚嚇，我開一劑安神的湯藥，母服下過給孩子便好。”抬頭看向林清瑤，眼神里滿是擔憂，“福晉，您臉很不好。昨夜……”
“我沒事。”林清瑤打斷，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西格格呢？”
“在隔壁暖閣，母陪著，睡得正香。”趙穩婆忙道，“老奴守了一夜，絕無半點差池。”
林清瑤點點頭，目落在弘晊沉睡的小臉上。孩子的睫又長又，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那眉眼廓，在晨裡愈發清晰——首的鼻樑，微抿的，還有那約可見的、與某人相似的眼角弧度。
的心猛地一沉。
“福晉，”翠果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薑茶，聲音得極低，“府裡……有些議論。”
林清瑤接過茶碗，溫熱過瓷壁傳到掌心。抿了一口，辛辣的姜味首衝嚨，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說什麼？”
“說……說八爺為何要對小阿哥下手。”翠果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見，“有人說，是因為前些日子八爺在朝堂上被五爺駁了面子，懷恨在心。也有人說……是衝著福晉您來的。”
林清瑤的手頓了頓。
“還有呢？”
翠果咬了咬，眼眶又紅了：“還有人說……說小阿哥的相貌，生得實在太好了，不像……不像五爺。”
“哐當”一聲，茶碗被重重擱在炕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紅了林清瑤的手背，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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