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過雕花窗欞，在暖閣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林清瑤坐在炕桌邊，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賬冊，旁邊是幾張寫滿字的紙。炭火在銅盆裡靜靜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炭味。
盯著紙上列出的條目，眉頭微蹙。
弘晊的百日宴，還有不到二十天。
按規矩，五貝勒府嫡長子的百日宴，不能太簡樸，否則失了面。可也不能太張揚——永和宮滿月宴的餘波未平，流言還在暗湧，胤祺的態度依舊疏離。若大大辦，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是“不知收斂”“恃子而驕”。
“福晉，”翠果端著茶盤進來，將一盞熱茶輕輕放在炕桌上，“您都看了一個時辰了，歇歇眼睛吧。”
林清瑤了眉心，端起茶盞。溫熱的茶水，帶著淡淡的茉莉香，稍稍緩解了繃的神經。
“採買的單子擬好了嗎？”問。
“擬好了，按您說的，比照三爺府上三阿哥百日宴的規制，減了三。”翠果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清單，您過目。”
林清瑤接過，目掃過那些麻麻的字跡：紅蛋八百個，壽桃六百個，各糕點……每一項後面都跟著銀兩數目。心裡默默計算著，這筆開銷，幾乎要用嫁妝裡最後一點現銀。
“還有，”翠果猶豫了一下，“側福晉院裡昨天派人來問，說瓜爾佳主子想問問，百日宴的席面，能不能幫著張羅些點心……”
“不必。”林清瑤放下清單，聲音平靜，“告訴，一切按規矩來，我己經安排妥當了。”
翠果應了聲，眼底卻藏著擔憂。知道，福晉這是在撐。府裡的中饋名義上還在福晉手裡，可側福晉那邊從未消停過。如今福晉要辦百日宴，銀錢張，人手也不夠，偏偏五爺那邊……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丫鬟掀簾子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朱漆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封拜帖和一個掌大的錦盒。
“福晉，門房剛送來的，說是九爺府上的人遞的帖子。”
林清瑤一怔。
九爺？胤禟？
手拿起拜帖。帖子是上好的灑金箋，邊緣燙著暗紋，手溫潤。展開，裡面是工整的楷書：
“五嫂妝次：久聞五嫂持家有方，聰慧過人。弟近日得一批南洋新奇貨，尋可靠之人共謀經營。聞五嫂母家在江南頗有產業，故冒昧相邀，過府一敘，共商此事。若蒙不棄，明日巳時，弟在府中恭候。附上南洋珍珠一盒，聊表心意。九弟胤禟拜上。”
字跡遒勁，語氣卻客氣得近乎刻意。
林清瑤放下帖子，開啟那個錦盒。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片溫潤的華流淌出來。
盒子裡鋪著深紫的絨，上面整齊排列著十二顆珍珠。每一顆都有小指指甲蓋大小，圓潤飽滿，澤瑩潤，在晨下泛著淡淡的金。最難得的是，十二顆珍珠大小几乎一致，澤均勻，顯然是挑細選過的上品。
翠果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珍珠……”
“南洋來的，”林清瑤拈起一顆，指尖傳來冰涼的，“一顆就價值不菲，這一盒……”頓了頓，將珍珠放回盒中，“九爺出手，果然闊綽。”
“福晉，”翠果低聲音，臉上寫滿不安，“九爺名聲在外……都說他生意做得大，可也有人說，他那些生意，有些……有些不太乾淨。這突然遞帖子來，還送這麼貴重的禮，怕是……”
林清瑤沒有立刻回答。
將錦盒蓋好，手指輕輕挲著盒蓋上緻的螺鈿鑲嵌。腦子裡飛速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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