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的春日，京郊圓明園的潛邸裡，柳枝剛出黃的芽尖，西院的蘇綠筠房裡就先飄出了嬰兒清亮的啼哭。穩婆用溫水擰了帕子，小心翼翼裹住那皺的小嬰孩，笑著向門外的弘曆道喜：“恭喜王爺，是位小阿哥！哭聲這麼響，將來定是個康健的！”
蘇綠筠靠在錦被上，額角還沾著汗，眼神卻黏在孩子上。本就子溫吞，如今得了這麼個寶貝，角的笑就沒落下過。旁邊伺候的嬤嬤湊過來：“格格，您有了阿哥往後日子更穩當了。”蘇綠筠輕輕搖了搖頭，只手了孩子的小拳頭，低聲道：“只要孩子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洗三那日，潛邸裡擺了小宴，弘曆親手舀了溫水，蘸著銀釵在孩子頭頂輕點三下，旁邊的管事嬤嬤跟著唱喏：“一洗智慧開，二洗平安來，三洗百病乖！”滿屋子的人都跟著笑，蘇綠筠坐在一旁，看著弘曆難得舒展的眉頭，心裡也暖烘烘的。等到滿月這天，弘曆捧著宗人府擬的幾個名字，琢磨了半晌，最後拍板：“就永璋吧，璋為禮，盼他將來知禮明事。”蘇綠筠連忙起謝恩，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沒等永璋滿週歲，東邊陳婉茵的院子就前後腳傳了喜訊。陳婉茵子更靜，懷相也穩，到了日子順順當當生下個阿哥，弘曆來看的時候，孩子正閉著眼吮手指，小小的一團在襁褓裡。陳婉茵不太會說話，只訥訥地說：“王爺，您給取個名吧。”弘曆看著孩子眉眼間有幾分像自己，笑著說：“永璀如何？璀璨的璀，盼他將來有出息。”陳婉茵連忙點頭，把孩子抱得更了些。
可誰也沒想到，沒過半年，青櫻竟和金玉妍撞上了同一天生產。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青櫻的院子就了起來，穩婆的聲音、丫鬟的腳步聲混在一起。青櫻攥著錦被，額頭上的汗把頭髮都黏住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兒子，這次一定是兒子。可等到孩子落地，那聲細細的啼哭傳來，穩婆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小主，是位格格……”
青櫻的心“咚”地沉了下去，連看都不想看那孩子一眼。丫鬟把孩子抱過來，小聲說：“小主，您給格格取個名吧？”青櫻閉著眼，半晌才吐出兩個字：“璟瑤。”語氣裡沒半點歡喜。
而另一邊金玉妍的院子，氣氛比青櫻這兒還要張。金玉妍是玉氏送來的，來之前玉氏的相師特意算過，說是宜男相，頭胎必是兒子。自己也信了，懷這胎時張揚，連對富察琅嬅都帶著幾分的得意。可這會兒，穩婆抱著孩子進來，臉發白：“主，是……是位格格。”
金玉妍猛地坐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再看仔細點！”穩婆嚇得連忙把孩子遞過去：“主，確實是格格，您看這小模樣多俊。”金玉妍盯著孩子的臉，眼神里滿是混——相師說的宜男相，怎麼會又生兒？難道是算錯了？還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惹了神明不快？越想越氣，抬手就把旁邊的茶盞掃到了地上，碎片濺了一地，嚇得丫鬟們都跪了下去。
“都給我滾出去！”金玉妍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暴躁，“別讓我看見你們！”丫鬟們連滾帶爬地退出去，屋子裡只剩下和那個剛出生的小格格。金玉妍看著孩子，心裡又氣又慌，玉氏還等著生兒子固寵呢，這下該怎麼代？越想越，最後乾脆把孩子扔給孃，自己蒙著被子哭了起來。
這兩邊的靜，富察琅嬅在正院聽得一清二楚，可半點沒放在心上。正坐在廊下，看著璟晴、永璉、永瑚、永曦、永曄五個孩子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永璉是嫡長子，子沉穩，手裡拿著撥浪鼓，不不慢地跟著弟弟妹妹；永瑚年紀小些，跑得最快，笑聲像銀鈴一樣；璟晴是嫡，穿著的襖子，正蹲在地上撿落在地上的花。
海蘭提著個食盒從外面進來，笑著說：“姐姐，我給孩子們帶了些綠豆糕，剛從膳房取的，還熱乎著呢。”富察琅嬅抬頭笑了笑：“還是你有心，這幾日天熱，孩子們總吵著要吃甜的。”海蘭把食盒遞給丫鬟，走過去拉住差點摔著的永曄，了他的頭：“永曄都長這麼高了，上次見還是個抱在懷裡的小不點呢。”
正說著，高晞月就帶著璟雯和璟蕊來了，手裡還拿著兩個撥浪鼓：“姐姐，我帶孩子們來給你請安，順便讓們跟璟晴玩會兒。”璟雯和璟蕊一見璟晴，就歡快地跑了過去，三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起了話。高晞月坐在富察琅嬅旁邊，嘆了口氣：“還是姐姐這裡熱鬧，不像我那兒，就兩個丫頭片子，安靜得很。”富察琅嬅看了一眼，笑著說：“兒才心呢，你看璟晴，天天給我捶，比 永璉還懂事。”高晞月聽了，也笑了起來。
而蘇綠筠和陳婉茵，這陣子倒是常湊在一起。蘇綠筠抱著永璋，陳婉茵抱著永璀，兩個嬤嬤在旁邊看著孩子，們倆就坐在窗邊說話。蘇綠筠嘆了口氣：“說起來，咱們倆也算有緣分，都是生了阿哥，往後孩子們長大了，也好有個伴。”陳婉茵點了點頭，小聲說：“是啊，永璋比永璀大幾個月，將來就是哥哥了。”
蘇綠筠看了看窗外，想起前幾日聽說的青櫻和金玉妍的事，又道：“其實生兒生都一樣，只要孩子好好的，咱們做孃的就安心了。你看青櫻，為了生兒子，愁得飯都吃不下；金玉妍更甚，生了兒就發脾氣，何苦呢。”陳婉茵沒怎麼說話，只輕輕拍著永璀的背，心裡想著：是啊，只要永璀好好的，別的都不重要。
夕西下，潛邸裡的炊煙裊裊升起。青櫻還在屋裡對著牆發呆，金玉妍躺在床上生悶氣，富察琅嬅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吃綠豆糕，蘇綠筠和陳婉茵正逗著兩個小阿哥笑，高晞月和海蘭坐在一旁說著家常。
紅牆之，這一日的啼哭聲、笑聲、嘆息聲，都隨著暮漸漸淡去，只留下滿院的花香，和那些藏在每個人心裡的期盼與心事，等著第二天的太昇起，再繼續發酵、蔓延。
